裴峥只当未闻:“找出的旧案卷宗你来整理线索,回头案件有进展了,你替我去问话走访,御医说我不能见风。”
顾明钰看着四下半敞的窗户:“……卑职晕血,才疏学浅,不如齐县丞和您身边……”
“你先试试看。”裴峥轻咳着打断她的话。
他身边的人各有其用,齐县丞他也另有安排。
裴峥用帕子捂着嘴又剧烈咳嗽几声,幽幽看着顾明钰。
“我重伤未愈,晕人,尚挺着残破之躯躺着来长安县破案,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本县令分忧吗?”
齐县丞目瞪口呆,晕啥?!
鹿国公世子受太上皇、圣人和镇国长公主喜爱,从小进出皇城,唐隆政变后得封金吾卫左将军,手下官兵超过三千,那来来去去都是鬼吗?
顾明钰垂眸,很快分析出裴峥抓壮丁的原因。
东厅内吴县令用的物什全搬走了,如今一水儿香樟木,屋内四角都放了香鼎,清洌香气在屋里缓缓流淌,通过半开的窗户让空气焕然一新。
这格外讲究的狗比,怕臭,怕苦,他这是不想努力了啊!
顾明钰在心里骂了声呸,她好不容易从无限世界退休,谁特么想努力!
不过……情势比人强,不就是换个地方养老么?
她躬身,嗓子眼里逼出的声音颤抖如泣诉。
“卑职不敢,愿为县令鞠躬尽瘁。”争取让你早死!
“那就辛苦顾捕手,差事若办得好,本县令重重有赏。”裴峥满意地把差事甩出去,一点也不在乎齐县丞的震惊和顾明钰的抗拒。
他好不容易抓住立功机会,替被刺杀的圣人表舅挡了一刀,才风风光光从金吾卫那个糟心窝退出来。
就算捕手们身上的味儿不难闻,他也不想劳心劳神,把活儿派给年轻力壮没体味的仇人闺女有问题吗?
至于脸?嗐,那玩意儿七年前就叫顾云峰一脚踹没了!
当然,旧案卷宗需要翻找,一天是整理不完的。
顾明钰被齐县丞叮嘱一番,塞到东厅偏间办公,除了不能跟在厨房一样提前吃饭,也还算悠哉。
想想外头顶着寒风在西城五十五坊苦逼奔波的捕手们,幸福指数一下子就上来了呢。
甚至因为新县令吩咐完以后,就叫跟随他的两个侍卫抬去后衙,再也没回来,顾明钰下值的时间比前一天还早。
瞅着没人的空当她就溜了,她还得去接小崽子回家。
陈氏医堂在安化门以东的安乐坊,跟大安坊隔着一条安化门大街,但因坊门方向正好相反,要多走不少路。
顾明钰为节省时间,从长寿坊出来,绕道安化门大街一路往南,绕过昌明坊,走到天黑,才抵达陈氏医堂。
顾明钧在外头一向乖巧,很得陈家娘子喜欢,靠嘴甜吃了肚儿圆,跟陈家小孙子一起,在后堂睡得人事不知。
顾明钰恭敬谢过陈老大夫一家子,没叫醒顾明钧,借了陈家大郎的狼皮旧袄,把这小崽子裹成个双层球,背着往家走。
大冬天基本没人出门,又是吃晚饭的时辰,天一黑,除那些燃着灯火的院子里隐约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街上特别安静。
这倒让顾明钰有心思琢磨起早上察觉的不对劲。
齐正带人追查近二十年来在夜间当差的人员名单,即便不大张旗鼓,却不是微服出行,稍微传出点动静,就很容易打草惊蛇。
凶手连杀三人都没让朝廷抓住任何把柄,显然是个心思细腻,行事严谨之辈,无论是消除证据,还是逃跑,都不是难事。
裴县令刚上任就能抓住被人忽略的重点,锁定凶手范围,怎会做出这种蠢事……不对!
以凶手杀人的嚣张姿态来看,他不会逃跑……裴峥要的就是打草惊蛇,逼凶手狗急跳墙!
突然的,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儿传入顾明钰鼻间,她猛地抬头,看向左前方的昌明坊。
死人了,这血腥味的浓郁程度……死了很多人!
黑暗幽深的角落里,顾明钰眼底蓦地浮现出两个暗金色齿轮,齿轮内两个秤盘上下起伏不定。
她的金手指,在无限世界令人诡闻风丧胆,最终成功弑‘神’的天赋血技——因果秤,终于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