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厅的路上,顾明钰试探问王大牛。
“王伯,县令为什么叫我过去啊?”
只要新县令长了嘴和耳朵,就知道她不适合重用。
要说想瞧女捕的新鲜,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朝廷给了那么大压力,新县令应该没这个心情。
总不能是要潜她。
且不说他病歪歪的有没有那个体力,按廖婶偷偷嘀咕那意思,真潜规则,还指不定谁吃亏。
原身除脸庞轮廓和嘴巴随娘,比较柔和,其他都随顾云峰,眉峰黑浓锋锐,丹凤眸,高鼻梁,加之身板瘦削,并不符合时下丰腴妩媚的美人标准。
王大牛不耐烦敷衍:“我又不是新县令,我怎么知道!”
其实王大牛平日里说起家长里短的架势,不比廖婶差。
可他在长安县做了二十年捕手,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说,差事都不知道还能做多久,实在心塞。
不过王大牛是跟随顾云峰的老人,说完就知道语气重了,怕小女娃脸上挂不住,抹了把脸道声别多想。
“过去后你先在外头等着,头儿也在。”
顾明钰垂眸藏住无所谓的淡漠,轻应了声。
她比平日来得晚,寻常这时候人来人往的西厅安静一片,东跨院里却热闹非凡。
北面案卷库窗户大开,几个文书和苦着脸的捕手疾步穿行其中翻查卷宗。
十几个捕手在右侧走廊上揣着手等,正厅门口守着个陌生的高壮护卫。
东厅两侧的窗户也半开,能看见齐县丞和齐正都在里面。
顾明钰和王大牛才踏上台阶,案卷库内就蹿出来一个人,是昨天吐得起不来身的小孟。
他右手举一卷陈旧案卷在头顶,疾步进门禀报——
“找到一卷,十七年前,崇化坊有妇人失踪,后尸体被发现在曲江畔十里外的小林子里,凶手未曾抓捕归案!”
顾明钰挑眉,这是要靠旧案对凶手进行侧写?看来新县令有两把刷子。
屋里,齐正等人都看向上首侧躺在软榻上翻看书卷的修长身影。
新县令裴峥头也不抬,只手指在榻沿微微一敲,他身边的护卫赵祈立刻将卷宗接过来码在案几上。
屋外头,王大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廊庑,低声叮嘱她别乱说话,又脚步匆匆跑出去。
顾明钰往东厅内一瞥,只看到雪白狐皮大氅的一角和齐正的后脑勺,其他啥也看不见。
紧绷着脸的齐正听见动静,回头正好见顾明钰低头靠到廊柱角落里,眉心紧皱。
他余光见县令身边的护卫也往窗外看,不欲叫顾明钰引人注意,将憋了一早上的问题问出口。
“裴县令,卑职不解,凶案未破,张大发那边又查出不少线索,您不让我们继续破案,却让人翻看旧案卷宗,是何缘故?”
在西市和延寿坊名声极好的张屠户,竟在自家铺子底下挖了个堪比小型地宫的地窖,骗了十几对寡妇和孩子关在里头作威作福。
寡妇们因为孩子被单独关着不得不服侍张大发,却不知张大发是个禽兽,那些小孩子也没少遭他毒手。
人被救出来后,当娘的和孩子一碰头就发现了不对,哭天喊地立马就在西市和延寿坊闹开了。
原本说张大发好话的现在都在骂,还有人往张家泼粪水,张家人病的病,躲的躲不敢吭声,明摆着有猫腻,齐正一大早就想将人抓来审。
结果裴峥一来县衙,却压下三桩凶杀案不提,直接吩咐开北库查卷宗,把齐正憋得脸发黑。
顾明钰靠在廊柱上唇角微撇,要是那些线索有用,也不至于前头都死了俩,朝廷还对凶手一无所知。
凶手五天杀一次人,手法老练狠辣,绝非头一回犯案。
再是老手,也是从新手期来的,总会有破绽。
与其跟瞎子一样摸着大象在河里转圈,不如侧面锁定凶手范围……她正思考着,眼眶突然开始鼓胀剧痛。
顾明钰轻轻抽气,不动声色压低脑袋。
上辈子她在生死挣扎间放掉半身血投喂,才觉醒异能,没这么大反应,这回全靠投喂逻辑才要恢复,反应比上辈子大得多。
她放空思绪缓和疼痛,很快便听有个清朗动听的男声,一墙之隔,不疾不徐反问——
“齐捕头觉得,陈子岩是凶手杀的第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