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老夫人如此吩咐,孟氏这个当母亲的也知道如今崔宣活着回来了,夫妻总要多相处些,才能不那么生疏。
她虽不大疼沈云稚这个亲生的女儿,可也明白两家结亲总不能到头来结了仇,他们夫妻哪怕相敬如宾,也好过再闹出什么龃龉来叫国公府和侯府成了京城里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般想着,孟氏便对着沈云稚道:“去吧,你们夫妻私下里多说说话,能有什么疙瘩是解不开的。”
沈云稚这顿饭也吃得疲惫,不想继续留在老夫人这里,便点了点头,跟在崔宣的身后走了出来。
三月的天还有几分凉意,沈云稚却甚是喜欢这种凉意,冷风吹过来叫她心中那种压抑的感觉都少了许多,脑子也清明了些。
只是看着走在她前头的崔宣,想起她如今的处境,心情到底是有几分复杂。
就是这个男人,同意了这门婚事又给了她那么大的难堪,害她守了一年寡受婆母迁怒百般磋磨。
他如今活着回来了,还带了怀孕的宋澜月,却又知道她受的委屈,愿意当众给她赔礼道歉。
这样的男人,和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一般,身上没什么太过不能容忍的嗜好,也不寻花问柳,不过是纳了个妾,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妾室是抢走她身份的宋澜月。
她当真不能借着他对她的歉疚好好和他相处,生下嫡子,稳固了在府里的地位,当好这个侯府少夫人吗?
毕竟,就如生母孟氏所说的那般,除了这条路,她没路可走了。若是计较过去的事情,计较宋澜月,不仅什么都改变不了,反倒消耗他对她的歉疚,到时候无人再同情她觉着对不住她,反倒觉着她不识抬举,不知抓住机会,活该在府里活得像是个笑话,空有这个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却依旧是完璧之身,更别说膝下一个嫡子都没,只能任人拿捏。
到时候,宋澜月生下孩子,又有崔宣护着,她这个少夫人在府里只怕连体面些的丫鬟都比不过吧。
那时候她会不会后悔?光阴如此虚度,只看着旁人风光,她却什么都抓不住,活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是不是人可以糊涂一些,女子活在这个世上为人妻子,又是嫁进侯府这样的地方,更要糊涂些才能将日子过下去?
沈云稚边想边走着,却见崔宣突然停住了脚步,视线往长廊的拐角处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云稚微微一愣,居然是一年未见的表姐宋澜月。
三个人站在这里,气氛一下子就尴尬紧张起来。
崔宣回头看了沈云稚一眼,问向宋澜月身边的丫鬟红笺:“老夫人不是说叫你好生伺候你家姑娘,怎么不好好养胎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这个话问出来,红笺微微一愣,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澜月,像是根本就没想到当着沈云稚的面大少爷会如此问。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可这样问好似自家姑娘合该避着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宋澜月脸上有几分难堪,到底是挺着肚子上前拉住崔宣的胳膊解释道:“这几日我一个人在静照阁住着实在是有些闷了,出来散散步,大夫说了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说完这话,她便将崔宣的手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放,含笑道:“这两日孩子可闹腾得很,想来是念着你这个父亲了。”
崔宣下意识抽回了手,带着几分歉疚看向了沈云稚,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
宋澜月像是才看到沈云稚,莞尔露出几分笑意来,便要上前。
沈云稚却不欲和她多说什么,只对着崔宣道:“我有些累了,采薇会陪我回去的。”
沈云稚说完这话,就径直朝前走去。
采薇有些着急,看了崔宣一眼,又朝宋澜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看去,到底是追上了沈云稚。
宋澜月见着沈云稚走开,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来,带着伤感道:“看来表妹还是不肯原谅我。都是我不好,原本想着出来走走,哪知走着走着正巧碰上表妹。”
“听说今日是母亲。”她顿了顿,又改了口:“是舅母亲自送表妹回府的,实在是叫人羡慕。我在舅母膝下长大,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女,也不知能不能再见见舅母,也免得舅母这一年担心我。”
说这话时,宋澜月眼圈忍不住红了,带着几分祈求看着崔宣:“我想见见舅母,你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