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第一批消息见了报。标题《贺氏集团关联交易引关注,业内人士呼吁加强披露》没有指名道姓,但数字不会说谎。市场开始议论,股价微微波动。
周五,贺父的秘书打来电话,“董事长问,那些材料是谁调走的。”尤小柚靠在总裁办公室的皮椅上,平静道:“是我。内部审计,不需要向董事长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愤愤挂断,尤小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贺霖州,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贺霖州看着她,满眼宠溺。
周六,第二批消息放出。《明辉集团空壳公司疑云,贺氏输血何去何从》。境外账户的流水被部分披露,明辉集团的名字第一次和“利益输送”出现在同一行字里。股价开始下跌,董事们的电话开始打进来。尤小柚一个一个接,语气从容,措辞精准。每一句话,都是贺霖州提前教好的。
周日,江辰拿到了贺泽联系小股东的名单。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名单拍照发到群里。贺欣瑶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周一,贺父的电话终于打通贺霖州电话。
“贺霖州,你到底想怎样?”
贺霖州:“你放了他们。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如果你再动她,再动她父母,这些就不是威胁了。”
电话挂断。
“你不心疼吗?毕竟是你爸。”尤小柚轻声问。
贺霖州沉默片刻,道:“有一点。但不是心疼他。是心疼……”他没有说下去。
但尤小柚懂。是心疼那个七岁的小孩,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远去,从此学会了一个人。她握紧他的手。
说服股东的工作,从周二正式开始。
贺霖州在白板上写了七个人的名字,用箭头标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立场、利益诉求和性格弱点。
“这七个,是董事会里还没有明确站队的中立派。”他用马克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他们不靠贺家吃饭,也不靠我们吃饭。谁给的利益多,他们就倒向谁。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冒险得罪我爸。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了。”
尤小柚:“我该说什么?”
贺霖州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傻姑娘,闯贺家的时候不怕,在门厅里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不要他我要”的时候不怕,现在要见几个股东,反而怕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尤小柚愣了一下。“我自己?可我现在是你——”
“对。所以你要做的,是让他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贺霖州。一个会笑的、会听人说话的、会在谈完数据之后问一句家里孩子多大了的贺霖州。”
尤小柚好像懂了。贺霖州教她商业策略,而她要带给他独有的温柔力量,两人互补,才是最无懈可击的组合。
下午两点,尤小柚端坐在总裁办公室,整理好衣衫,等待第一位股东——陈德昌,五十七岁,贺氏元老,手握8%股份,老谋深算,从不轻易站队。
门被推开时,尤小柚站了起来。
这在贺霖州的习惯里是不常见的——他从来不站起来迎人。但尤小柚站了,而且走到门口,伸出手。
“陈叔,麻烦您跑一趟。”
陈德昌愣了一下。
他和贺霖州打过无数次交道,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站起来迎他,更没听见过“陈叔”这个称呼。
他握了握那只手,在对面坐下,上下审视。
“贺总找我来,是为了最近那些新闻?”
“是,也不是。”尤小柚回到座位,没有学贺霖州以往后仰靠椅、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姿态坦诚,像一场平等的谈话。
“新闻的事,您看到了多少?”
“该看的都看了。”陈德昌的语气不冷不热,“关联交易、境外账户、明辉集团……这些东西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小。”
“所以我想在事情闹大之前,跟您说清楚。”尤小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完整的审计报告,不是媒体上那些片段。您先看看。”
陈德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表情慢慢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贺家那些事,在这个行业待了三十年,什么风吹草动没见过。但他没见过有人把证据摆得这么整齐、这么完整、这么不留余地。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这是你查的?”
“三年了。”
“你打算怎么办?”
“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该向董事会交代的向董事会交代。但在这之前,我想让您知道——我不是要搞垮贺氏。贺氏是我接手之后做起来的,每一分增长都有您的功劳。我不会毁了自己和您的心血。”
陈德昌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的“贺霖州”,满心感慨。
以往的贺霖州,冷漠疏离,拒人千里,可眼前这个人,会尊重他,会顾及他的付出,眼神里满是真诚,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你变了,”陈德昌由衷感叹,“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尤小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像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治愈:“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人,想通了很多事,明白了比利益更重要的,是心安。”
陈德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霖州刚接手贺氏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孩子不容易,一个人扛着,没人帮。”
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商场如战场,谁容易?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年轻人一个人扛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