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员根本来不及得出答案。
夜风像刀一样刮过脸颊,他从摄影棚酒店冲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里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女生宿舍区和他住的地方离得太近,近到那一声玻璃爆裂之后,他几乎是踩着回音奔出去的。
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在深夜里空洞而急促,树影被路灯拉得扭曲漫长,像一只只伏在地上的黑手。
得益于这段距离足够短,分析员可以比警备所里那些被通知叫醒的安全员来得更快。
也正因如此,他或许能比任何人都先一步确认真相。
当他终于冲到宿舍楼下那片散满玻璃碎片的空地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
地上躺着的,毫无疑问,是个女孩。
她没有穿普通的校服,也不是睡衣。
她身上是一套华丽得近乎舞台装的魔术师衣装,黑与红交错,衣料贴合身体,细节精致到有种非日常的妖异感。
她戴着半片假面,遮住了上半张脸的一侧,露出的那部分脸颊被月光照得苍白细腻,唇上还残留着精心描画过的颜色。
她一只手里甚至还攥着飞刀,银亮的刀锋在地上散碎的玻璃旁边反着冷光。
如果只看这一幕,会让人产生一种近乎荒唐的错觉。
仿佛她不是从十几层高楼坠落下来的活人,而是某场夜间魔术表演里失败的演员,从高处扑空坠地,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在最艳丽的一刻陨落。
可这里不是舞台。
是女生宿舍楼下。
而那可是十几层楼的高度。
分析员站在那里,喉咙紧,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
害怕当然有,任何正常人突然在深夜撞见这种场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好奇也有,那种在危险边缘被点燃的、近乎本能的探知欲正抓着他的神经往前拽;甚至,他心底还掠过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像某些侦探剧里第一个赶到案现场的人一样,想要率先窥见别人还不知道的真相。
这种想法很不体面,却很真实。
于是他还是靠近了。
夜里的风穿过楼间缝隙,把地上的玻璃碎片吹得微微颤动。
分析员一步一步走过去,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沉又急。
那女孩侧躺着,身体姿势有一种断裂般的脆弱感,可离得更近之后,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血,也不是尸体坠地后该有的那种可怖变形。
而是一点极其细微的起伏。
呼吸。
她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分析员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他的好奇心几乎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当场捏碎了,剩下的只有赤裸而惊悚的现实——她还活着。
十几层楼。
那可是十几层楼!
别说活着了,正常人从这种高度摔下来身体还完整都算奇迹。
骨头、内脏、颅腔,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在撞击里彻底碎掉。
可眼前这个穿着魔术师服装的女孩,偏偏还活着,甚至在呼吸。
分析员头皮都麻了。
这已经不是常识范围里的事情了。
他立刻蹲下身,顾不上飞刀、顾不上地上的玻璃渣,伸手试探她的颈侧和鼻息。
手指碰上去时,那片皮肤冰得厉害,可确实还带着活人的温度和脉搏。
就在这时,那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竟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那眼神一开始涣散得厉害,像隔着一层浓雾,月色、玻璃、宿舍楼和分析员的轮廓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可当她艰难地把视线聚焦到他脸上时,唇瓣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竟然是——
“老师……”
分析员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