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番洒扫洗刷,总算在宵禁前将小院收拾出个模样,唯余满地水渍未干,映着将沉的暮色。
范雎累得不顾士人风度,气喘吁吁坐在桌案上捶腿。
“身子骨到底是不比先前了。”范雎的声音低沉下去。
在魏齐府中的生死劫,无论在心上还是在身体上,都给他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痕迹。
嬴政走到他跟前,仰脸问:“大王没瞧上先生,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范雎眉梢微动:“你怎知大王没瞧上我?”
“我若觉谁是贤才,定赐他高门大院和数不清金银仆役。”嬴政环视这窄小院落,轻轻叹了口气。
和他想的一点也不同。他原以为入了咸阳,范雎便能即刻得见他的曾祖父嬴稷,而后君臣一见如故,立时成就一段震动天下的佳话。
范雎看着嬴政年纪小小就一副老成的模样,笑出了声。
“午后你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怎的眼下倒有闲心来操心我了?”
嬴政板着脸,声音平直:“苦大仇深又没用。”
无论他是否生在秦地,在现世中能否回到秦国,起码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咸阳的土地上。
既听不懂秦语,那便从此刻学起。在副本里丢“商贾之甥张政”的脸,总好过日后在现世归秦,丢“秦王曾孙嬴政”的脸。
反正副本里没人知道他是嬴政。
“不急,需先探明朝中局面。”范雎眉间也掠过一丝凝重。
“得先知晓君王所忧何事,方能急君所急,为君分忧。”
二人便在这偏僻小院暂住下来。此处说偏,却也不算太远。王稽到底知范雎之才,未将他安置在鱼龙混杂之处。四邻多是这些年凭军功新起的中层将领,反倒方便范雎探听消息。
时日一晃,一月已过。
嬴政已经练出来一口地道的秦国口音,学习速度之快让范雎都啧啧称奇。
这日,嬴政在街头远远望着挥舞木剑、呼喝嬉闹的蒙武,眯了眯眼。
蒙武之父蒙骜,原为齐人,后入秦为将,作战骁勇,颇得武安君白起信重。
这个小屁孩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看着就好忽悠。
嬴政快步走向蒙武,在他身侧停住了脚步,重重的“哼”了一声。
声音中的轻蔑,足以让蒙武听得清清楚楚。
蒙武吸了吸鼻涕,“哇呀”一声窜到嬴政身前,大喊:“你这家伙,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围执木剑的孩童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个个气鼓鼓瞪向嬴政。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圈:“一群竖子,只知持木剑嬉闹。”
“嘿!有本事同我比划比划,看看谁才是没用的!”蒙武龇牙咧嘴,示威般挥了挥手中木剑。
嬴政慢条斯理抽出袖中匕首,亮了亮寒光闪烁的刀刃。
“我可不玩假把式。”
“哇!”蒙武顿时被吸引住了,两眼牢牢黏在刀锋上。纵是将门之后,他这般年纪,父亲也从不许他碰真刀真剑。
“不过,对付你,还犯不上用它。”嬴政在蒙武直勾勾的注视下缓缓收刀入鞘,转向旁边一个孩童,“木剑借我一用。”
那孩子吓了一跳,被嬴政气势威慑,下意识递过木剑。
嬴信挽了个简单的剑花,朝蒙武勾勾手指:“来。”
他暗中观察了数日,早摸清蒙武尚未正经习武。自己在赵国街头跟游侠儿、郑安平学的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对付这小子,足够了。
数个时辰后,天色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