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抬起一张无辜的脸,装傻道:“什么?”
“郑兄率直。”范雎伸指,虚虚点了点他额头,意味深长,“不似某人。”
嬴政只当听不懂。
嗯,他这是为长者避讳,才只能假装听不懂范雎说郑安平傻乎乎的。
*
七日转瞬即过。
秦国使团结束使命,车队西行,黄昏时抵达魏境附近的三亭。人马在驿站略作休整,亭卒忙着喂马饮水,王稽独自踱至亭南。范雎已带着嬴政在此静候多时。
见范雎身侧跟着个半大孩子,王稽略问几句,得知是其仅存的“亲眷”,便欣然颔首。
连家小都一并带上,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在秦国扎根的架势。好,很好,这才是投奔秦国该有的态度嘛。
随着车声辘辘,车队再度启程,向西驶入苍茫夜色。三日后,他们顺利通过陕城,进入秦国函谷关。
这日,范雎远远望见一队车骑自西而来,旌旗招展,仪仗煊赫,便问:“那是何人的车驾,如此声势?”
“是穰侯东巡,去他的封邑。”王稽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身子不自觉地绷直了。
范雎见他神色,心中了然:“我先避一避。”说罢一把拉过正在车边张望的嬴政,闪身钻入车厢。
“嘘。”见嬴政要开口,范雎竖指于唇。
嬴政立刻噤声,在车中屏息静坐,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捆在臂上的匕首。
整个人紧绷着背,像一只戒备中的小豹子。
范雎哑然失笑,抬手拍拍嬴政,示意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车厢外果然响起了交谈声。
一个陌生的嗓音带着威势,问王稽是否带了诸侯说客入秦。王稽含糊应付过去。
马蹄声渐远。
“穰侯已去,先生可出来了。”王稽掀开车帘。
范雎却眉头紧锁,拉着嬴政一跃下车:“不对。穰侯既知大夫从魏国带了人,方才未搜车,必会折返。我先带阿政步行回避,在前方城外汇合。”
不待王稽应答,他已扯着嬴政闪入道旁林间,三两下便没了踪影。
嬴政一言不发,迈开腿紧跟着范雎在林中小跑。
约莫行了五里,范雎终于停步。
“歇歇。”他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嬴政。
不等嬴政发问,范雎已低声解释:“魏冉开口便问是否带了别国说客,定是队中有人报信。他早知王稽携我入秦,特来拦截。人未搜到,他不会罢休。”
嬴政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悟:“王稽在魏国搜寻贤才,是受王命,穰侯事先并不知情。”
“他不想让大王得到贤才!”嬴政脱口而出。
范雎缓缓道:“穰侯是太后胞弟,把持朝政,自然不欲大王身边有可用之才。”
“风云际变,这是咱们一举成名的机会啊。”范雎忽然笑了,眼中精光闪烁。
瞬间,嬴政觉得肺腑间有什么东西被“蓬”地点燃了。
是一股顺着血脉烧上来的火焰,烧得他耳根发烫,指尖发麻。嬴政缓缓、缓缓地攥紧了拳,指甲抵进掌心的嫩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