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身旁坐着的男子年过四旬,狮鼻阔口,身着葛布长衣。
左侧的椅子上则坐着李灵钥的二哥李青祥与一名少年,李青祥身姿端正,正看着李良宏。
他听不懂大食国客商的言语,但将通译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心中。
与李青祥隔着一架高几的少年却甚是懒散,他斜倚着椅背半瘫在椅上,手持折扇轻摇,目光四方游动,神情百无聊赖。
少年的眉头时不时一皱,神情忍耐。
李良宏对着三名大食国商人拱手:“这是我的小儿李青曜,他听闻家中来了大食国的贵客,便缠磨着要来拜见。小娃娃淘气,还请三位莫要见怪。”
李灵钥见家中下人皱着鼻子将荔枝送到了三位大食国客人手边,便将手中的荔枝送到了兄长与那位少年之间的高几上,对三位大食国客人行了个礼。
那身着葛布长衣的男子正是通译。
他将李良宏的话逐字通译过去,三位大食国商人听了通译的话,对着李灵钥打量了片刻,异口同声:“阿哼拉瓦萨哈楞。”
通译对着李灵钥微笑:“李小公子,三位客人向你问好。”
李灵钥谢了他,而后对着三位大食国商人拱手行礼。
李青祥看了看通译与大食国商贾,见他们没看这边,便对李灵钥挑了挑眉,招呼她:“小弟,来见过署提举。”
大周的官员都是科举入仕,熬上多年才有出头之望。
李良宏在户部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地过了十多年,这回才被外派到此间来担当副提举。
这未及弱冠的少年居然是署提举,官阶还在父亲之上!
李灵钥惊异,对着少年打量了两眼。
这位署提举面如冠玉,眉目冷峻,生得很是俊美,他也梳了椎髻,但椎髻并没梳在头顶正中,而是偏向右侧,多了丝不羁。
他与李青祥都身着葛麻半臂衫子,脚蹬麻鞋,与广府本地人不同的是,他们都着了布袜。
李青祥比李灵钥长五岁,去年刚过了县试,中了秀才,已被夸赞年轻才俊,少年有为!
这位署提举与李青祥年纪仿佛,但已过了乡试?且升任了父亲的顶头上司?
李灵钥在心中猜测,那位署提举也正睁大了眼睛来看她。
见李灵钥对着他拱手行礼,他便收了折扇,对李灵钥拱了拱手。
而后,他对李灵钥皱了皱眉,挑起一边眉毛,一双眸子变得一眼大一眼小,做了个鬼脸。
这是李灵钥没料到的,愣在了当场。
署提举已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对她一笑,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位署提举见来了个小儿郎,起了兴致,做了这个鬼脸来逗她玩耍。
见她惊异,署提举甚是得意,笑着挑选放在手边的荔枝,剥去皮壳,仔细品尝。
通译接着对李良宏道:“三位客商会于三日后将贡品送来。”
李良宏眉头微皱,向着李灵钥看来,见她一声不出,便问通译:“我与这三位客商仅于两日前在衙门见过,我不懂他们的言语与他们也未说过话,只听说他们有难处,并未听他们提过贡品,但通译却说了两回贡品,这又是从何说起?”
那通译微笑:“李大人,客商们自然是见大人和蔼,方才会来找寻大人相助,他们对我大周甚是向往,来到此间,向陛下敬献些许贡品,也是一片诚意。”
李良宏想了片刻:“我初来乍到,从前在京城也未遇过这情形。异国客商进贡乃是对我大周天子的敬仰,他们千辛万苦将带来的宝物敬献给陛下,是他们的诚意。但我从未经历过此事。待我在衙门中问询分明,知晓了该如何收下,再请他们送来。”
李良宏由京城来到广府仅一月,说的北方官话,这通译的北方官话说得甚是生涩吃力。
听了这一阵,李灵钥已大致知晓了这三位大食国客商来找寻李良宏的缘故。
这三位客商带了宝石来大周交易,因了朝廷派了户部官员来此间设立市舶司,异域客商带来的奇珍异宝便得要到市舶司缴纳税银,有了缴税的文书才有银楼商铺敢收买。
这笔税银从前是由衙门向广府的商铺收取,如今要改为向异国客商收取,自然让客商觉得不便了。
这三位客商因带来的宝石没有文书不能出手很是焦急,他们希望能尽快将宝石沽卖换为金银,而后前去采买大周的货品带着返回异国,因此找到了李良宏家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