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悔听得囫囵,他此时此刻仿佛在意的并不是江汜的回答,而是路的尽头,将会撕扯开伤口的不可言说之事。
为什么会是你呢,师妹。
谢不悔不敢回头,不敢再去看江汜静冷的眼眸,不敢认真地去听江汜所说的一字一句。
“路指引着你,那你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出来了?”
所以连长恨天那种地方,都能毫发无伤地出来。
谢不悔语气如往常一般欢脱,可在江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情却如咬着黄连般,扭曲沉重。
“……”
江汜没有回答,她目光从树天里虬结的枝干上挪开,落到谢不悔的身上。
她早晚会说的。江汜慢腾腾地想,等她把凝悠花带给三师姐,等她从三师姐那里得到答案,她还要去找师尊。
唯有真实不必被拆穿。她知道的,所以等师尊出关,她会告诉师尊,她会问为什么她的离火印记偏由心生。
然后再告诉他们。
但她现在或许可以和谢不悔说些别的。
“是。”江汜斩钉截铁地应道,“我以前被人追杀,常常走到死路之前,会福至心灵般突然走向另一条我根本没想走的路。”
谢不悔兀地回首,面有讶异。
“你……被人追杀?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难道真是仙门大试后,那群只会背地耍阴招的人,堵了你?”
“你怎么都没说……”
谢不悔咬住了舌尖,疼痛令他一下止住了话。
小师妹是骗子,是宵小恶徒,是……
为什么会是你?谢不悔又忍不住朝江汜的额前望去,他知道那里有一枚离火印记。
随时间流动,那印记的光芒已越来越甚。叫他想起熟悉的人来。
“仙门大试?那些人不敢找上来。”江汜走到谢不悔的旁边,示意他继续往前走,“是入朱雀山之前。”
入朱雀山之前,她才从长恨天里跑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长恨天里的怪物,对她的穷追不舍。
但她出来了才知道,长恨天真如跛脚娘所说,是修士的禁忌之地,万物不入,怨鬼不出,人人避之不及、闭口不谈。
长恨天里是没有人的,而从长恨天里逃出来的她,无法和任何人说她来自哪里,于是除了躲避长恨天里追出来的东西,她学会了撒第一个谎——我是孤儿,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所幸她这个在长恨天里长大的人,和长恨天以外的人,长得毫无区别,没有人怀疑过她,她是从长恨天那个鬼地方跑出来的人。
只是她入了朱雀山之后,离火的异样才让她更加谨慎地藏住自己出生长恨天的秘密。
长恨天里没有人,这是跛脚娘说给她的话,也是她离开长恨天后,周围无数人说过的话。
除了同样从长恨天里追杀她的怪物以外,没有人知道她从长恨天出来,因此她费了好大的功法,才甩掉那些东西。
入朱雀之后,她很久不再被找到了。
“那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你十二岁才拜入朱雀山?你做什么了,惹人追杀?谁会追杀一个小孩?”
谢不悔望着自己的影子,步伐越来越缓慢,他盯着自己影子上凸起的一点不规则,心却愈往下沉。
“不记得了。”江汜回道,她努力地回想当时的状况,却只能想起与她同行的跛脚娘倒在离开长恨天的,最后一道天阶上。
至于追着她的东西,江汜额角忽地鼓起抽痛,她闷闷地道:“好像,是我拿走了什么东西,所以它们才……”
但是什么东西呢?江汜突然想不起来了。
谢不悔的身子彻底僵住,往前迈出的步伐更加忐忑犹豫。
“……”
是离火吗?谢不悔脑子不受控制地蹦出这个念头,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蓝朝天生水灵根,其水镜灵,师尊虽只修离火,却也不知从何寻来了一极其适合蓝朝的功法。
因而她除了以水生幻之外,还能修渡桥引,能将拜入七宿峰的弟子,引魂入此。即便有一天遭遇不测,也能魂归七宿峰,回到他们的家。
修渡桥引,需要两步。
江汜拜入七宿峰的第二年,他们与江汜才稍微说得上话,于是蓝朝拉着他们把从山下回来的江汜堵在清风亭内。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他从来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会跑,但好在一通解释,江汜还是坐回了清风亭,一双黑瞳好奇而又谨慎地盯着蓝朝。
蓝朝对着天地虔诚地拜了又拜,持水若镜,伸手压住江汜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