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江汜的上空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束发总是束得松松散散的二师兄谢不悔,一头黑发仅用一个银色嵌曜石发冠歪歪斜斜地束起,风一吹动,发冠也跟着摇晃几下,要落不落。
“怎么不叫师兄帮忙?”
江汜的眼中,一袭黑紫暗纹交领衣袍的谢不悔奔她而来,少年带着轻快的笑意,朝她伸出手。
江汜愣住,古井无波的黑瞳静静地望着奔她而来的身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临行前大师兄说的那句——有事叫师兄。
她潜意识里,叫过师兄了吗?
“小师妹,出门一趟,就不认识二师兄了?还是你在想,怎么不是大师兄?”
“小师妹快快伸出手来吧,再落下去,师兄就抓不住你了。”
谢不悔离她越来越近,带着烧伤的左手在她眼前晃动着。
江汜迟疑地伸出手去,她看见谢不悔脸上的笑意愈发的轻快,如当年谢不悔担忧她破六境离火出差错,用自身离火为引,铤而走险画一锻火符,灰头土脸递给她时一样。
那笑真切,没有藏半点叫人怀疑的目的。
谢不悔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就要握住……
江汜忽的嗅到一抹危险的气息,她还未将手收回,就见眼前光影如水波扭曲。
谢不悔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消失,最后一幕是他张扬的笑意变作獠牙,像是挣扎着不甘要朝她撕咬过来。
但朱火焚烧得更快,江汜在最后一秒看清三煞鬼的头颅。
“江汜!你在愣什么神!三煞鬼都杀你脸上了!”
急速下坠的空中,弥漫的火光下,江汜终于听清耳畔传来的属于周白的声音,以及……太常长老的灵力震耳的声响——
“朱雀弟子!为何来我太常?!”
江汜被磅礴的灵力震得吐出一口污血,她捂住胸口,迅速调整姿势,勉强御气而立。
她对飞星宫长老早有耳闻,丝毫不敢露面,捻诀以朱雀离火护心,藏匿进煞气之中。
蔽日的火光消散,浓烟之下,只留有三煞鬼的灰烬。
蒙自长老怒目而视,踏步瞬息落下,伫立于三煞鬼的灰烬前,身后是紧赶慢赶跟过来的陈目。
“蒙长老,三煞鬼已经被您……”
蒙自眉头拧紧,死死地盯着地下烧成灰烬的三煞鬼,神情凝重地喃喃了一声:“朱雀焚火。”
“真像。”
他说着伸手捻起一点灰烬,又冷道一声:“朱雀山的人真是越来越差了,境界不够,也敢教弟子用朱火焚了。”
他停留在此,似乎没了追寻江汜的念头,“周白呢,叫上他,回宗门了。”
*
周白藏在树干之间,不敢贸然出手,怕长老通过他的身形察觉到江汜的位置。但他看见江汜往煞气中跑时,还是被吓得差点也跟着冲了进去。
所幸他及时想起朱雀离火有护心之效,于是跟在江汜身后,在树干之中穿行。
“江汜,江汜!”
“你慢点!凝悠花,凝悠花你还要不要了?”
江汜似乎伤得很重,周白一路跟着,能感知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明显灵气外泄,以及一些奇怪的火星味。
倘若江汜是太常弟子,周白早就带人去飞星宫治疗了。但江汜不但不是太常弟子,甚至还是蒙自长老最讨厌的朱雀弟子。
周白胡思乱想着,叹气连连,一没注意差点撞到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江汜身上。
“江……!”
浑身是血的江汜朝他伸出手,她灵气外泄的厉害,此时虚弱得好似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花。”
周白急忙从腰间取下凝虚袋,放到江汜手中,还不忘嘀咕几句:“你带伤药了吗?有没有调息灵力外泄的?灵石呢?灵石有吗?”
“算了,你们这些外宗弟子哪有我们太常更了解怨煞。多半也没有调息灵力外泄的,你等等,虽然我没法带你回太常治疗,但丹药……!我还是有……”
“周白。”蒙自长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周白的身后。
江汜气息紊乱,她努力调息的灵气与外泄的灵气相互制约着,令她无法修整空灵之界,运转体内灵力。
她察觉到蒙自的靠近,却已经施展不出任何瞬移的术法。她只好紧紧地握住手中落雷金木,警惕地看向来人。
蒙自没有看她,只是余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
“周白,该走了。”蒙自沉声道,“不该管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周白转身望着蒙自长老,乐呵一声:“长、长老,您,您消灭那三煞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在凝虚袋里翻找着却息丹,又趁着蒙自不注意,飞快地扔给江汜。
蒙自假装看不见周白的动作,也没有反驳周白说他杀了三煞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