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之际,一袭青绿的木灵气息隔开了凌萚。
“大师兄。”宋泠悄然穿入她与凌萚之间,挡在她的身前,“师门之间不得相残。”
“她尚未行拜师礼。”凌萚未收剑,剑上同样有离火萦绕,摆明要对江汜动手。
江汜冷嗤一声,木剑硌得她手心发麻,但她却毫不犹豫地从宋泠身后走出,如山岭俊冷的脸上,是不服气、不认罪的愤怒。
“离火就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你们口诛笔伐道尽我离火异样,可谁又能摆出我夺取了何人离火的事实?!”
凌萚剑已出鞘,他琥珀般的暖玉眸子在日光下愈显冰冷。
“你离火如炽,火息精纯,然你灵根所次,断然炼不出此等离火;印记往上走,所昭离火更是不凡,可你身上却无印记。”
“若非夺取,你又何故如此小心隐瞒。”
“其心异者,当斩。”
江汜也攥着自己短小的木剑,横护身前,怒目斥声:“与常微异,就是罪?”
凌萚未答,唯有一柄照不出人影的黑剑席卷着浓浓炽火,轰然不布满江汜整个眼球。
火息灼人,江汜却闻见一股死气。是她的。
她盯着那黑剑与火,深知自己绝对阻挡不了,于是同归于尽的悲壮油然而生,她转剑就要朝自己的手臂扎去,企图用最后一点灵力,自爆而终。
宋泠却在此时抓住了她的木剑,木剑迟钝,但也磨破了她的手心。
木灵与离火在她周身萦绕起护体之气,宋泠将她往后推去,叫蓝朝接住她。
于是她的身上又多了一道水灵潺潺的气息,护住了她。
而宋泠孤身挡在前方,只挽一截枯萎的柳枝,不卑不亢。
“那就请师兄斩剑,我若拦住,师兄便不得再对她出手。”
……
回顾往昔,历历在目。但她拜入七宿峰这些年里,又时常疑惑。
当年她三师姐引她登上朱雀的七宿峰,可拜入师门之后,一切都反着来了。
当日凌萚对她多有防备,四师姐蓝朝与其余两位师兄倒是没有凌萚那明显的戒备,但目光之中或多或少都有探究。
朝夕相处的修炼之中,那些戒备与探究不知何时消弭了。
大师兄折损本命剑,为她取得落雷金木,赠她一柄百炼不坏的木剑;二师兄六境离火初成,却忧心她离火有异,竟以自身离火为引,画一直符火咒锻她离火;四师姐浮水做桥,引她魂有所归,不再做漂泊无依的浮萍;五师兄艮金为炼石,磨剑如锋,令她平平无奇、多有损伤的木剑重焕光彩,告诉她过去仍可留恋。
她不再是长恨天里无处可归的恶犬,也不再是回头无停的孤人。
她有一处任她来去自如的家。
但引她登上七宿峰的三师姐,却好似不在这其中。她引阴木本源之气燃她长明灯,保她大伤无虞,却从不肯与她交谈一二,也不愿与她同行,更不接受她的一切。
宋泠那双淡青的眸子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清冷,无声无色,观不出丝毫的情绪。似观音,又不似观音悲悯众生。
江汜时常看不清,究竟是宋泠自始至终就不曾认为她是师门中的一人,还是宋泠和当日救她的三师姐,实则是两人。
可她不管怎么想,宋泠时常避着她,她也问不出一个答案来。
直到宋泠为凝悠花,她才又一次有了和这位三师姐交谈的机会。
“三师姐,我若是取回凝悠花,师姐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为什么师姐总是避我不见。”
宋泠与她站在树天之下,绿叶拂身,垂落在她的肩头。
江汜看得清楚,她淡青的目光里不再是无尽的冷漠,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瞳孔里仿佛有细微的暖光刺破了料峭的寒凉。
“……若你一月后,取得凝悠花回来,我可以告诉你。”
……
江汜盯着手中木剑,余光落在脚下隐隐涌上来的煞气,周身离火铮燃。
不论是为三师姐,还是为一个回答,江汜想,她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凝悠花回去。
“离字,护心。”
江汜反手握剑横身微挡,以离火为刃,转身就要钻入煞气中,去找那抹早就消失的绿光。
“江……江道友!”
一改颓丧惊恐的周白,却张开手,抖着双腿,拦在她的身前。
“让开。”江汜点漆黑眸睨着周白,声若寒冰。
“你是,朱雀山的弟子?”周白忐忑地看着她手中木剑,眼睛骨碌一转,一个大胆的请求已在他脑海里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