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汜偏头看去,静峰的眉头往下一折,心道一声,也来不及了。
只见那几名弟子反应过来时,白光在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他们便如先前那曾二一样,身体摇晃,落下剑去,随即仿佛被林中、地面上的煞气吞噬,未曾听到丝毫动静,便已探查不到气息了。
“怎么会这样,近脉应当没有煞气才对!不然长老怎么会准许我们来此历练?!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蔺师姐还好吗?我、我们要怎么回宗门去?”
“……”
落雷金木绕着逐渐收拢的煞气,追行一圈,最后又停在她的身侧,警惕着四周。
江汜听得耳畔惊呼,又扫一眼把这边余下的几人看了个清楚。
蔺野是他们这群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以她现在落丹八境的实力,都看不穿蔺野的修为,她猜想对方大约有引枝一境。
但余下这一群弟子里,除了她身旁脸色惨白的周白以及更前面一个有落丹一境的修为,其余的就只有渡舟的修为。
这般稍微遇到点大波动,就难以自保的修为,太常宗敢将弟子放进来,就说明此地危险程度绝不会超过渡舟弟子完全无法处理的情况。
而这也是江汜在见到这一群进入雾岭山脉的太常弟子后,干脆铤而走险,伪装进来的原因。
除了一个蔺野,其余的弟子即便发现了她的身份,也不足为惧。
但眼下情况,全都乱了套。
“勿听。”江汜沉吟片刻,唤剑而发。
闪烁着金色雷意的木剑从她身侧穿梭出去,咔的一声砸在几人的身上,将其从煞气边缘震了回去。
“起……起金水乍!往前走!”
一旁的周白颓恐过后,蓦然振作,一声颤抖的怒吼,把周围惶恐的弟子都吼了起来。
只见周围尚且呆愣的弟子们,在身旁人相互催促下,点腕绕手,五行绕转的太常令在他们手中旋旋而发。
紧接着他们的周身再次流动起坚金与流水,隐隐抵抗着周围煞气,费力往前御剑。
太常修五行化煞,也为五行相控。据说他们宗门弟子的灵根都趋于无色,而当他们想要用何种属性之时,灵根的才会显现出属性应有的光泽来。
江汜抬臂一握,抓住自己飞回来的木剑,御气跟了两三息,霍然停住,又回头看去。
方才那抹微末的绿光,令她着实在意。倘若那就是凝悠花,她此时回去取,三日就能回到朱雀宗,倒也不会错过师尊出关。
再者,这还是她三师姐第一次请她做些什么事情,她委实不愿没能取得凝悠花,空手而归。
*
十四岁,她身为一个外门弟子,一手离火,一柄木剑,于仙门大试上拔得头筹,但回到朱雀,等着她的却是朱正司前,被各峰峰主、长老的质疑审问。
其缘由便是她这与灵根资质全然不符的、威力至极的朱雀离火。
在这九霄,火分三等,依次下来便是直符、朱雀、腾蛇。
而在朱雀,朱雀离火亦有三等。离火自朱雀弟子修炼而出之时,便由与离火一同诞生的离火印记的位置,决定高低。
肩上额止为尊,肩下腕上为次,下肢为末。
可江汜灵根资质不算太好也就算了,稍捡几个看得过去的理由,倒也不会太过为难她。偏偏,他们没能找到江汜的离火印记。
这朱雀山上所有天资聪颖的弟子,所修出的离火印记无一不存在于额下,肩内。江汜离火不凡,离火印记也当不凡。
更别说,离火印记能被剥夺,是朱雀山上所有弟子心照不宣的秘密。朱雀山每个修出离火的弟子,都有记名,甚至连身陨,宗门都要派人寻得尸首,确定离火印记的存亡。
来历不明,未有记录的离火。倘若印记位置偏,宗门倒不会过多询问,但如江汜这般,有意遮拦,又来历不明,且霸道至极的……
朱雀山固执的长老们,向来是不能放过。
“朱雀离火,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她若真是自己修出来的,为何迟迟不上报朱正司?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目眩耳鸣,感觉自己半个身体都坠入地板,身上的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江汜模糊的视野里,出现的是一袭绿衣的宋泠。
宋泠从台前御气而下,手挽柳叶,眉目清凉地落在了她的身前。
带着草木清香,透着点露水浸透的柳叶落在她洇湿汗水与灰尘的眉间,江汜感觉身上的威压消散,接二连三落在她身上的禁制,也如草木呼吸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唯留点点细雨润无声的清透之感。
“七宿峰无正宗老座下三弟子宋泠,见过各位长老。”
争执之声一下停息,江汜费力地扒拉开一点眼皮,望见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各峰各殿长老,眼神一下变得紧张,还带着些许……仰慕。
可宋泠不过是个弟子。
江汜趴在地上,她费力地伸出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她不喜欢趴在地上,任人打量的模样。
在长恨天的时候不喜欢,她爬起来,被折断了手臂;做朱雀山外门弟子的时候不喜欢,她打回去,却被恶人先告状,去朱正司领罚,差点丢了半条命。
现在她也不喜欢,不喜欢被人冤枉,不喜欢被人扣上不该有的罪责,不喜欢千夫所指,逼她认下不该有的罪责。
可她刚刚撑起来一点,就望见绿衣弟子的脚尖转动,对准了她。
“勿动。”
宋泠屈膝落身,半截柳枝点落她的肩头,只见柳枝上气息流动,江汜便感觉浑身更加轻快了。
但柳枝也渐渐枯萎。
宋泠随手落下柳枝,她的眉目无情,静静地盯了她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