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的个人意愿——那是什么东西?谁会在意?
她都要死了,就没想过成婚的事。她只祈祷祖母和父亲还有点良心,别将她嫁人,否则,那不是祸害人家么?
好在这话题很快结束,夫人们聊起了别的家常。知蘅百无聊赖,探头朝梁家席间张望着,倏尔会心一笑,起身朝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妇走去。
“猜猜我是谁。”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少妇身后,以双手蒙住她的眼睛。少妇温柔一笑,轻轻拿下她的手:“明月珠来了。”
“祖母和我母亲她们也来了么?”
是知蘅的堂姐、嫁去梁家二房颍阳侯府的陆知兰,为防她担心,却还没告知她知蘅得病一事。
“伯母没呢,祖母说家中诸事繁忙走不开,就让她留下来处理了。”知蘅答。
梁妤并不在席间,知蘅微觉奇怪。这时忽察觉有道炽热视线盯着自己,她转眸望去,却是大臣席间一位丰颐秀目的素衣郎君。
郎君一手持觞,一面与旁人说着话一面朝这方望来,风仪峻整,顾盼伟如,灯明月皎之下,如云宾客之中,自有一股远迈不群的俊朗清雅,好似一泓雪瘦松姿。
是梁妤的堂兄,梁氏长房安定侯府的嗣子,河南尹,梁逸之。
他怎么会看她?
知蘅不解。
她与这位梁世子从无交情,只是从前被梁妤叫去梁府玩耍时远远见过。也许,是在看梁家人吧。
知蘅没有多想,继续和堂姐说起话。不久,身后却响起一道清越如玉的声音:“这位就是陆家娘子吧?久闻淑名,有幸得见。”
她诧异回身,方才那位梁世子不知何时已移步过来,眼中衔着温润柔和的笑意。
还真是来找她的。
知蘅犹自不解,他已亲斟了一杯清酒递于她:“听闻从前舍妹有许多得罪之处,倒叫陆娘子受委屈。弟妹不肖乃兄长之责,这杯酒,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替她向你赔罪了。”
梁家人何尝有过给别人赔礼道歉的时刻,何况还是对着个黄毛丫头。梁氏一众女眷皆微微变色,梁妤的母亲孙夫人更是当即便挂了脸——这小子,胳膊肘怎么净往外拐?
知蘅受宠若惊:“世子言重。”
“我与阿妤自幼相识,还是阿妤多照顾我一些,何来见罪。”
不同于梁氏诸人的傲慢跋扈,这位安定梁氏的未来家主性情相当谦和。可他越谦和,知蘅便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梁逸之道,“常言道杯酒释前嫌,这一杯过后,从前的不愉快就都一笔勾销。”
知蘅勉强一笑:“这是自然。”
她接过酒,一饮而尽,旋即便要告辞离开。不料对方却再一次叫住了她:“陆家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某有一事,想问问妹妹。”
这……
知蘅面露犹豫,陆知兰已先她一步笑着开口:“阿兄就在这里说不好吗,我们也想听。”
“这就不便了。”梁逸之语气平和,仍看着知蘅,目光沉沉如实质。
这位梁世子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有礼,知蘅只好与姐姐告辞,顺从地和他走去濯龙池畔。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如银,流照宫阙。濯龙池中,晚风轻柔地驮着万顷波光起伏,摇碎满池明月。
“舍弟坟前的花是娘子放的吧。”
在栏杆前站定,梁逸之开门见山地道。
知蘅一愣,顿时慌神。
坏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他当时在场?
可若他当时在场,那岂不是连她和谢怀谌同行一事也一并被看了去,这,这可如何是好……
“女郎不必惊慌。”梁逸之却似猜到她心之所想,“是留守陵墓的老仆看见坟墓旁有花告诉我的,我一猜便是你。”
知蘅尴尬一笑,心间的不安并未因此消减半分。梁逸之又叹息道:“陆娘子,多谢你。他从小喜爱热闹,害怕孤寂,要将他独自葬在那儿,我原也不放心。而他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激你这番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