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启神色一变,忙跑过去:“小柳,你怎么了?”
云摇人在马下,也焦急地询问着她。所幸知蘅倒下去的时候尚有意识,拼尽全力抓住了马鞍,这才不至于摔下马。
“我没事……”她有气无力地说着,额上已然汗珠密布。
心脏处的绞痛似乎比上一次更强烈,她疼得满头虚汗,身体却阵阵发冷,不自禁将自己蜷作一团,眼神下意识地寻觅着某人身影。
谢怀谌此时也已赶了过来,见女郎面色如纸、难受不似作假,先前的怨怼与谏言便悉数咽了回去。嬴启焦灼地回头招呼他:“明允你来了,快,你快替她瞧瞧!”
女郎上一次的拒绝还历历在目,谢怀谌微一犹豫,她已摇了摇头,手依旧牢牢攥着马鞍不放,只虚弱地道:“把你披风脱了给我,快些。”
张口就要男人的衣服,这成何体统?谢怀谌讶然,下意识看向天子。
嬴启这时一心只记挂着她的病,忙将自己的那件蒲桃纹绛紫色披风解下,盖在她身上:“我的给你!”
“他的也要。”
“好好好,他的也要。”嬴启说着,一面给谢怀谌使眼色。谢怀谌无法,只得解下披风交给天子,由他披在了女郎身上。
熟悉的清冷药香再次将她包裹住,知蘅这才觉得正骤然紧缩的心脏好受了些,呼吸渐畅,体温重回,她小兽似的动了动,苍白冰凉的指悄然攥紧盖在颈后的两层衣袍,将自己团作一团,等着那股药香将她的不适抚平。
虽然这样做很丢脸,但事出紧急,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方才发作的时候,心脏难受得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更令她沮丧的是,分明昨日御医才说了她的病在好转,今日发作起来,痛感却比往日更甚……
若非有谢怀谌在,今日,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草场上一时安静无比,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她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云摇忍不住问:“女郎好些了吗?要不先从马上下来?”
知蘅点点头,扶着马鞍在云摇的接应下下了马。嬴启伸手欲搀,也被云摇一胳膊隔开:“我来!”
她扶着女郎往歇脚的营地走,期间不忘警惕地瞪他一眼,防备颇深的模样。
她和她的小侍女都是如此无礼。谢怀谌剑眉微拧,欲言又止。这时,知蘅又回过头来,巴巴地望着他们:“我饿了。”
嬴启道:“那我去给你找吃的。”
九五之尊,竟卑微如斯。谢怀谌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主动道:“我去吧。”
“我去。”嬴启却径直翻身上马,“明允你快去给小柳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
说完,一转马头往营区去了。
君命难违,无法,谢怀谌只得叫了玄青跟去,自己则跟在了二女身后。
云摇扶着女郎走在前面,正悄悄和她咬耳朵:“女郎,你方才怎么了啊?怎么会突然……”
知蘅也知此举实在不妥,好像她是什么迷恋谢怀谌迷恋到极致为此不惜装病只求和他的衣服来场亲密接触的疯子一样……窘迫得羞红满面:“我也不知道。”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谢怀谌有妖术?”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十分为难,“就是,就是我发现我病情发作的时候一靠近他就会好受点,上次这样,上上次这样,这次也这样……”
“啊?还真有这种事啊?”云摇冒失地惊呼出声。
那岂不是和那本《惜花传》一样??难怪这几天女郎偷偷摸摸在看呢!
那人就在身后,知蘅唬得忙拍她:“你小声点!”
“我这不是好奇嘛。”
云摇小声说着,扶她在树下坐下。怕她难受,又取下搭在她肩上的两层披风,将赵启的披风垫在身下,仍用谢怀谌的那件牢牢裹住她,重又窃笑:“还真和那话本子里一样啊?那之后岂不是要……”
“咳咳咳!”
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走近,知蘅忙出声提醒。
云摇的话音戛然而止,二人俱安静下来,春风簌簌,天空地静。
槐花如星子,如落雨,飘落在女郎乌黑如墨的鬓发间,清新秀美,一如瑶台仙子。
谢怀谌走近,一朵槐花正被风吹拂而来,打在他的右颊上。他伸手欲拂,又被春风碾作雪,打着旋儿飞入更广袤的天地了。
“女郎好些了么?”他问。
知蘅这会儿正是心虚着,垂着眼避开他视线:“没什么大碍了,方才,谢、谢谢你。”
谢。
谢怀谌微微拧眉。心道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字,还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