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有别的事跟你谈,重要的事。”
突然被爷爷直视,沈时骤然心虚起来,扫了一圈对面几个人,转身就走。
“上哪儿去?”沈正道大喊。
“我车还在姜姜那儿。你自己走吧,我找到车就回去。”
“这个败家子儿,谅你也逃不了。”沈正道自顾自说了句,吩咐罗序赶快送姜梨回家,自己也上了车。
临走之前一再确认是姜梨不让告知姜老头儿,沈正道这才离开。
罗序用左臂给姜梨做把手,右手握着她胳膊肘,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挪动。
刚到旋转门,应急车道上就开过一辆救护车,车门打开,推下一张床,氧气面罩、颈托、输液一应俱全。随着滑轮移动,滴滴答答的血迹延伸至电梯,一群人叫嚷着“医生、护士……”家属的哭声反而听不清了。
罗序赶忙挡住姜梨,单手在背后握住胳膊生怕她跌倒,轻声安慰着“别怕。”
她目光追随急匆匆穿过身侧的一群人,那边又来一辆救护车,罗序护着绕到另一侧玻璃门,她收回目光才离开。
三甲医院夜间急诊多。
医院里时不时响起救护车凄厉的惨叫,走廊里总有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仿佛这里容纳了所有的不安与焦灼,才换来外面万家灯火的宁静。
割掉手指重接的,脑瓜子被啤酒瓶子开瓢的,孩子被鱼刺卡到的……
姜梨是唯一一个受伤的旁观者,因为一切皆由她而起。
她也是幸运的,可以离开这里。
但怎么离开成了难题。
她被弹开,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现在盆骨一用力就疼。
从来不知道一块骨头会用这种方式刷新它的存在感。
站着没事,坐着也没事。
坐和起的一瞬间钻心地疼。
她成了碰不得、摸不得、一不小心就会损坏的文物。
左右为难的罗序挠挠头说,“姜姜,要不你搂着我,然后倒着上去。”
罗序说得艰难,可也只能这样了,姜梨点点头。
罗序将近一米九,姜梨刚刚一米七。他迁就地弯下腰,女孩儿冰凉的双手环绕颈后,随之而来的是温度更高的呼吸。他几乎是浑身僵硬地完成动作,剧烈的心跳让人天旋地转。
而微微弯腰的姜梨也在拿捏极致分寸。
如何才能不紧贴着还能不疼。
但明显做不到。
最终败给疼痛,她闭着眼睛,冰凉的耳廓不经意擦过颈侧,绵密悠长的呼吸近了又远,离开时她耳垂都红了,僵着的胳膊一时收不回。
罗序靠着她一动不动,胸口起起伏伏像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任务。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峙,像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
姜梨抿了抿唇,低声说好了,罗序才哦了一下,绕过发动机上车。转动车钥匙,越野车的轰鸣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车子沿着医院围栏左三拐、右三绕才出了医院大门,上了主路就开始堵车。
手握方向盘的罗序,余光总不自觉地瞥向副驾。姜梨微微侧身向窗外,鬓角的碎发翘起,被车灯染了一层金色光晕,人都柔和了。
“你正着坐,侧着腰不疼吗?”
姜梨嗯了一声,稍稍转上身,塑料袋窸窸窣窣跟着响。
“医生开了什么药?”
罗序不计前嫌的态度令她不好一直沉默。打开袋子,一样一样报药名,像回答问题,不带丝毫情感。
“止疼药吃多了对神经不好,容易产生药物依赖。”罗序边开车边说,想想又觉得不对,“但是疼的话还是要吃的,有的药会刺激胃肠,最好顺带吃点儿东西……家里有吗,我去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