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四月末暖气才停,但租的房子供暖不好。姜丰没能说服姜梨换个房子,只能出去买个电暖气回来,才放心地去学校。
他可舍不得宝贝女儿冻坏了。
靖宁街十号大院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总部里就不那么暖和了。因为温度原因,一直不够开工条件。所有人都到齐,先开一个小型动员会。
三四个电暖气开着,一说话还直冒白烟,手指头像开了缓存,动一下都要好久。
工人们倒是习惯了,三三两两聚在暖气附近暖手。
修复团队中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北城,和施工团队不相熟,放不开。也没见过立春后还下雪的,这一次算是对冷有了更感性的认知。
工程队一边,修复队一边,沈时和罗序都没到,小范围讨论只在团队内部蔓延。
“罗序不对呀,这都两天了,见不到人。太反常了。”国字脸的人年岁比较大,提起谁都直呼其名。
“估计是找女朋友去了。”眼睛黑亮黑亮的小个子贼兮兮地分享八卦。
团队中唯一的女孩秦月汐突然反驳。
“不可能,他可是提倡不婚不恋的。”
秦月汐只比罗序小两岁,两人是大学同学,在团队里算是元老级别,工作中她的建议罗序多少会听些,因此她的话自然有人信。
团队十几个人,不少都点头赞同。
可黑眼睛仍旧不死心,“我是听序哥朋友说的,他说什么红颜祸水。你们想想,红颜,还祸,这都不算好词。”
他是父母定居法国后出生的,所以对成语仅停留在字面理解的基础上。
“序哥百分之百有情况。”以前参与修复项目,朝夕相处是常事,就算白天临时离开晚上也会单独召集大家聊一聊。更别说像这样整整两天不见人影。黑眼睛小个子更笃定了。
“我打赌,序哥得折在北城。”
“赌多少。”
“算我一个。”
“赌一顿烤串,我听说北城烧烤全国都出名。”
大学期间一直有不少女孩追求罗序,但都止步于一句“抱歉”或“对不起”。
这让不少自命不凡的女孩越战越勇。
竞争罗序俨然变成了一场女孩间的赌博,赌注越下越大。
这样的势头在罗序毕业后依旧没有减弱,反而让他在古建修复圈内成了名人。
秦月汐冷眼看着几个凑在一起的黑脑袋,一脚踢过去,虽然踩了个空,但落地有声。
她斜着凤眸扫视一圈,“有完没完。”
“跟你有关系吗?”
“就是,要不你也压点,一起赌。”
“幼稚。”秦月汐懒得再理人。白色羽绒服帽子重新扣上,像要冬眠似的窝在椅子上。
这破地方,冻得她直淌鼻涕。穿这么厚,好身材全浪费了。
“都到齐了。”
熟悉的话语,紧接着吧嗒一声,蓝色文件夹撂在桌子上。
她从帽子缝隙里偷看罗序。
眼下乌青,嘴唇发白,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之后罗序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沈时也来了,还有带着城市设计规划院的负责人张林。
几份《靖宁街及其周边项目修缮改造方案及指导意见》分别传到几位主要人物手中。
沈时和罗序自然都有,秦月汐也想看,就挨着他坐下,靠得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罗序已经把文件撤走了。
“给我看看。”秦月汐撒娇道。
虽然平时说话也娇滴滴慢悠悠,但此刻她稍微刻意雕琢了声线,沈时望向这里,挑了挑眉。
罗序眼睛只顾盯着编制人那一栏上“姜梨”两个字,周围的一切都进入真空状态。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现在不具备开工条件,尤其是修复这一部分,温度太低,无法进行。我建议是建工集团先行搭建基本框架,罗工的团队可以先对古建筑进行检测,预计本月末或下月初,一旦温度达到零上,咱们就开始。”
张林说得斗志昂扬,可沈时和罗序都没理他。
只有淅淅沥沥的掌声,他只能自己往回找补。
“小姜是个细心的孩子,为了项目都累病了。以后有问题就和我对接,材料比较多,你们先慢慢看……”
他又捕捉到两个字——病了。心里突然塌下一块,待会议散去,扔下东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秦月汐拉都没拉住。
沈时冷冷地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挑眉转向一脸沮丧的女孩儿。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