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那么多设备晚上有人守着才安心;二来钱要紧着有用的地方使,单独租一间屋子太奢侈,剩下的积蓄不多,还有好多事要做,需要钱。
洗漱后,她躺回只有一张床的狭小卧室。
说狭小是因为下床再迈出一步就到客厅了,客厅也是厨房挪到阳台才腾出来的。
老旧的一居室,她一个人住刚刚好,一盏小夜灯也刚好填满。
枕头下的手机已经响了无数次,是姜丰。
姜梨勉为其难地接起来,把爸爸逼急了事情只会更糟,她能漠然离开,但做不到针锋相对,尤其是血亲。
“姜姜,什么时候回来,去哪儿了?”姜丰声音轻轻的,仿佛姜梨随时都要飞走似的。
“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放心吧,过一阵我就回去。”
“早上是我不对,没顾得上你的伤。要出去住也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环境好一些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爸爸给你钱……”
“不用。”姜梨拒绝得很干脆,姜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你出差要注意身体,别熬夜。”
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梨决定先结束这短暂的对话。
姜丰是建筑学院副院长,后天就要出差去上江市参加城市规划论坛会,一走就是一个月。
家里只有那对母女。
他知道女儿不会同意回去;
姜梨也知道,爸爸不敢让她回去。
因此现在告别,是最好的时机。
“姜姜,你不要总是这种态度对我,除了爸爸和沈时谁能受得了你天天甩脸子,时间长了,沈时也会有意见,你们马上就是夫妻了,改改你的脾气。”显然姜梨的生硬态度也过度到姜丰身上,他略带怒意。“而且你还……沈时是你最好的归宿。”
姜丰不愿触及逆鳞,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打算,那件事不提也罢。
“我知道,所以夫妻间的事,爸爸你别管了。只要你和爷爷在一天,我就没事,不是吗?”
“你这孩子,一说你八百句等着我。”姜丰是真拿这女儿没办法,“把你地址发给我,走之前我必须去看一眼。”
犹豫再三,她给了短租房的信息,姜丰才恨恨地挂了电话。
春日的清晨与寒冬很像,都冷得出奇。
但如果仔细分辨,会发现,春天早晨的窗上是雾气,冬天的窗上则爬满霜花。
安静的出租屋内窗子被蒸气铺满。
姜梨享受着少有的,只属于父女二人的宁静。
就像从前妈妈接了拍摄任务外出,她们喝着粥,等门打开后,一个拎包,一个享受久违的拥抱,笑着听妈妈分享这次采风趣闻。
姜梨看看那扇门,关得并不严,可现在只要她和姜丰在,就不会再从外面打开了。
热气腾腾的红豆山药粥,配上小咸菜、荷包蛋,是从前妈妈在时的标配。
姜丰亲自下厨做好了带过来,只为了和女儿单独吃顿早餐。就连手机响,他都没管,调成静音放在一边。
“张林说你请假了。”
“嗯,有些累。”
靖宁街改造项目的修缮改造方案,是城市设计规划院参与制定,主管领导就是张林,姜梨是得力助手,自然少不了参与。后来新区开发,多个项目并行,靖宁街项目的重任自然落在她肩上。
断断续续做了一年之久,姜梨有些心力交瘁。
这个项目又是建工集团承包,古建修复部分由罗序承接,为了避免儿时三人戏码重演,姜梨直接称病。
“是辛苦。”姜丰是建筑学院副院长,自然知道。真想把百年老街修好,前期查阅整理资料就耗费不少时间。
这座1903年才初具雏形的城市,历史虽然也就一百多年,但多侨民聚集的特点,导致光建筑风格就有十余种。
靖宁街又是最早的侨民聚居点之一。
因此,风格杂糅多样,要想修复后还能保留原汁原味,不容易。
“累了就休息休息。沈时知道你搬出来吗?”
“知道,他每天会来看看。总不能我现在就搬去他家。”
姜丰没说什么,设计院的工作确实辛苦,可他不舍得女儿离开,只要他在,女儿便可安稳。
看出姜梨对沈时不上心,甚至有些抗拒,遂安慰道,“沈时和朵朵没有明确关系,只是玩得好一些。你不像小时候爱玩爱闹了,倒是朵朵长不大似的。”
姜丰总忍不住拷问自己,如果妻子没出事,姜梨也许不会如现在这般冷漠,不近人情。
他夹了个荷包蛋放在碟子里,往前推了推。
“而且是他亲口和你沈爷爷说的,喜欢你……过段时间就领证了,多去逛逛街,买买东西,平时你也不出门……”
两人都默契地对这段关系一带而过,但却像挑明了似的没有提另一个人。
“知道。”姜梨仍旧乖乖地回答,不留一丝痕迹。
知道她的脾气,说多了容易逆反,不想如昨天般争吵,姜丰点到即止。父女俩依旧安静地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