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躺在床上,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妈妈的枕头边上放着啾啾的照片,就是那张在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妈妈说这张拍得最好看,要放大挂在墙上。可是妈妈没有挂,她把照片放在枕头边上,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很久。
妈妈的饭是阿姨端进来的,又原样端出去。妈妈瘦了好多好多,下巴都尖了。
景辞哥哥和霄呈哥哥开始经常吵架,大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二姐把啾啾的玩具熊藏在柜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会偷偷拿出来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然后偷偷用袖子擦掉。
姐姐以为没有人知道,可是啾啾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
啾啾心里好难过。
那种难过和摔跤了疼不一样,和生病了不舒服也不一样。就是胸口那里闷闷的,堵堵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想回家。
想回家听妈妈讲故事,想让爸爸抱抱,想哥哥姐姐陪她玩游戏……想让大家不要为她伤心。
想啊想啊,不知道想了多久。
然后这一天——
苏啾啾就出现在了景辞哥哥的休息室里。
啾啾懂的事情比别的小朋友多一点点,妈妈说过,这叫“开智早”。
所以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一定就是电视上说的“重生”了。
她可以回家,可以去找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了。
可是——
苏啾啾看着苏景辞紧皱的眉头,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也对,重生这种事情玄之又玄,换谁来听,也会觉得这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吧?
该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真的啾啾呢?
苏啾啾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开始讲起只有自己和景辞哥哥知道的事情:“哥哥给啾啾讲过《小王子》的故事,讲过《猜猜我有多爱你》,还给啾啾讲过《西游记》——啾啾最喜欢孙悟空了,哥哥就学着孙悟空的样子翻跟头,结果撞到门框上,额头起了好大一个包。”
罗州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他知道。
那年苏景辞额头上顶着个淤青来公司,被营销号拍到,编了一堆离谱的八卦。他当时问苏景辞怎么回事,对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原来是这么撞的?
苏啾啾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哥哥给啾啾扎过小辫子,虽然扎得不好看,啾啾还是戴着去幼儿园了。哥哥还答应啾啾,等啾啾长大了,就带啾啾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是啾啾还没有长大……”
苏景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来。
可现在,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件件说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苏啾啾说完,就仰着小脸,期待得看着苏景辞。
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然而,对方却露出了个温柔却油盐不进的笑容,缓缓说:“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背后那人为了调查这些事情,费了不少功夫吧?”
苏啾啾:“……”
臭哥哥还是不相信她。
他觉得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苏啾啾的小嘴瘪了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但她忍住了,没哭,只是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生闷气的小河豚。
苏景辞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知怎的,舌尖原本准备好的话顿了顿。
那双眼睛生气的样子,和以前的啾啾一模一样。
啾啾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站着,等人去哄。
“送她去警局”几个字被鬼使神差吞下,换成了:“跟上。”
苏啾啾正生着闷气,没反应过来:“……诶?”
苏景辞垂眸看她,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
软的。
温的。
触感真实。
苏景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直起身说:“安分点,我不吃卖萌这一套。”
还在生闷气的苏啾啾:“……?”
她没有在卖萌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