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小了,站在地上,脑袋才刚超过沙发扶手的高度。但她站得很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罗州。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她奶声奶气地说。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又像春天的第一声鸟叫。
罗州笑了,觉得这孩子怪可爱的:“你哥是谁啊?也是在剧组工作吗?”
小女孩抬起手,那只小短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圆滚滚的,准确地指向罗州身后。
“我哥哥就在这里呀。”
罗州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
身后只有苏景辞。
罗州干笑了一声:“小丫头,你认错人了吧?”
罗州认识苏景辞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已经离世的孩子,就没见过对方有其他的妹妹。
不等罗州想明白,小女孩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苏景辞跟前,仰起小脸。她需要极力后仰,才能看清苏景辞低垂下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似乎一点也没被他的僵硬和沉默吓到,反而笑得更甜,声音清脆地唤道: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啾啾呀,啾啾回来啦!”
罗州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拉住小女孩,制止她再说出什么刺激苏景辞的话。
——“苏啾啾”这个名字在苏景辞面前是禁词,每次提起他都要发疯。
上次有营销号拿啾啾的离世做文章赚流量,一向以温和示人的苏景辞,差点把人家工作室给砸了。
这孩子怎么敢在苏景辞面前冒充他妹妹的!
罗州额头冒汗,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张仰起的小脸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近距离观察之下,罗州突然发现对方竟然和苏家挂在灵堂上的遗照一模一样。
罗州的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苏景辞的脸色。
苏景辞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分明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罗州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熟悉他的身体语言了。他注意到苏景辞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哥哥?”苏啾啾没有得到回应,歪了歪脑袋,又唤了一声。
苏景辞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休息室的光线里。
年轻的顶流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眼间压着一层浓重的阴翳。
“谁派你来的?”
苏啾啾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缩。
在她的记忆里,景辞哥哥从来都是温柔的,会蹲下来陪她玩积木,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睡前故事,就算她调皮捣蛋闯了祸,哥哥也只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又陌生的语气对她说话。
“没有人派啾啾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是啾啾自己想要来的。”
苏啾啾的小手原本背在身后,这会儿放了下来,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景辞,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
最后,她停在苏景辞跟前,试探着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她认真地说,“啾啾没有骗人,啾啾重生了。”
这事说来也有些曲折。
啾啾出事之后,其实没感觉到多痛。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害怕,灵魂就已经飘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粉裙子。周围很吵,有很多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哭。
她想喊“我在这里”,可是没有人听见。
后来她就飘到了天上。
天上是什么样子,啾啾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很多云,软软的,白白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好像也有别的小朋友,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但啾啾没有和他们玩,她忙着往下看。
她看见爸爸了。
爸爸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酒。爸爸以前不喝酒的,妈妈说喝酒伤身体,爸爸就不喝了。可是现在爸爸每天都喝,喝完了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啾啾想,爸爸是不是在哭呀?爸爸从来不哭的。
她又看见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