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样的地方,最适合炼尸养傀。
“那就有劳你去一趟了。毕竟我忙云逸诗会的筹办,实在抽不开身。”商无忌换上那副惯用的讨好笑容,又补充道,“对了,你一直找的人,有新消息。”
凌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被轻轻搁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昏睡的狼北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凌言的手。
凌言目光落在商无忌脸上,眼神比方才凌厉了几分,示意宗主说下去。
商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数月前,有村民在城郊破庙见过一个白衣男子,模样与玄冬相似。”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人在破庙里跪了一夜,对着长满青苔的古佛,一次次叩。嘴里念叨着什么‘求恶人,不要伤害一个好人’。村民以为撞了邪,没敢靠近。次日再去看,便了无踪影了。”
白衣胜雪,俊朗如玉。长跪古佛,彻夜叩。
凌言垂下眼,又添一杯茶。茶汤微苦,热气氤氲,将她的神情笼得晦暗不明。
“阿言。”商无忌看着她,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劝慰,“我知你执拗。可三年了,玄冬当年离开自有他的理由,你又何必苦苦追寻?”
凌言没有立刻回答。良久,她开口,声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会弄明白的。这是我们的事。”
她抬眼看着商无忌,眸中无波无澜“你继续为我查着便是。”
商无忌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苦涩在口中漫开,凌言的思绪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很多年前,训练场上,那个总是笑意吟吟的少年,在她力竭时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想起月下论道,他为她抚琴一曲,琴音泠泠,如松间清泉。
想起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她的剑锋所向,必有他的剑光相随。
也想起那个夜晚。
雨打竹林,雾气弥漫。他站在雨中,隔着几步的距离,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她。
然后他决然转身走入茫茫雨幕,再未回头。
那种苦涩与困顿,就像悄然生长的枝蔓,日复一日盘踞在她心中,缠成梳不开的结。
她不甘心,她必须知道为什么。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凌言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茶饮尽。她抬眼看向商无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报酬。”
“啊?”商无忌一愣。
“岭山之行,凶险难测。”凌言不紧不慢地为她续上新茶,“宗主既是有求于我,总不好让我空着手去。”
商无忌脸都苦了“阿言,你可是我云渺宗的峰主——”
“峰主也要吃饭。”凌言打断她,伸出手,“三件上品法器,防御、攻击、破禁各一。少一件,此事作罢。”
商无忌看着那只比三的手,再看看凌言那张写满“没得商量”的脸,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三件光华内蕴的法器,一件件放在她掌心。
“你个没良心的……”宗主小声嘟囔。
凌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权当没听见。
她没有告诉商无忌,记忆里,除了地图,还有一个画面让她无法忘却。
那些林立的傀儡中,有一张一闪而过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宋揽风,宋熙早就死去的母亲。
风吹竹动,茶香渐散。
商无忌何时离开的,凌言并没有注意。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暮色漫进茶室,将她的身影吞进朦胧的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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