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拿浴巾回来让叶恪擦擦,叶恪只胡乱披上,病相挂脸,好像一下子瘦了很多,眼睛有些凹陷,看上去闷闷不乐,实际心情还不错。
“下雨了,有野猫在农场躲雨,我去给他们送吃的了。”
施以南不忍苛责他,摸他额头,“还发烧吗?”
叶恪打了个喷嚏,说不烧了,然后跑上楼,说要换衣服。
施以南感觉他在躲闪,不放心,跟回房间,让他别动,好好摸了摸才放开,“冲澡时间不要太久,等我给你吹头发。”
叶恪乖乖地只冲了十分钟,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脑袋等施以南。
施以南给叶恪吹头发从来不注意造型,每次吹完都卷得像只小绵羊,叶恪也从来不反抗。
“你要在我家吃早饭吗?阿姨做的饭可能不好吃。”
这名佣人是婚后换的,叶恪并没吃过她做的饭,但印象里爸爸去世后叶家的饭菜都不好吃。
施以南觉得他担心客人吃不好的样子有点好笑,忍不住逗他,“你呢?你做饭好吃吗?”
叶恪摇摇头,“我只会煮鸡蛋。”
施以南说鸡蛋就够了。叶恪咕哝道,你将就一下好了。
等下了楼,叶恪在楼梯口一步也走不动了,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叶家这会儿热闹得像景山馆的清晨。
因为景山馆的人全来了这里。
他懵懵地叫曼姐,叫钟叔,跟佣人打招呼,被施以南拉着坐到餐桌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在景山馆的专属早餐。
施以南说:“别发呆,一会儿凉了。”
“…这些都是从景山馆带来的吗?”
“嗯,怕这边不方便,早餐先这样,上午他们熟悉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叶恪抿了抿嘴唇,“那,他们什么时候走呢?”
“等你病好了。快吃。”
叶恪不作声吃了几分钟,“你等下要去上班吗?”
施以南说是。等了一会儿,叶恪没说要跟着一起去。
他们早上都不约而同对昨天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好像没有发生过,但那件事明显留下了痕迹,从叶恪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到。
在叶恪像只小蜗牛一样稍被训斥就缩回触角后,施以南才看到他以往撒娇耍赖颐指气使其实是勇气。
施以南说:“要跟着一起去吗?”
“我在生病,太麻烦了。”
施以南说不麻烦。叶恪摇摇头,“不要了。”
施以南没再邀请,出门时叶恪一直跟到门口,外面雨丝很细,房檐滴水哒哒,司机撑伞在台阶下等着,施以南觉得应该主动给叶恪拥抱,于是就抱了抱,叶恪有点僵硬又有点柔软。
引擎盖上爬了一只蜗牛,施以南手指点它一只触角,那只触角迅速缩了回去,点另一只,另一只也缩了回去。再点,头顶光突突地完全缩回壳里去了,施以南把它放到草地上。
回头看叶恪还在门口站着,想起第一次来叶家时,叶恪好像同样的站姿在门口迎接他,平静又冷清。
他对他的坚强心动。
人用坚强评价并对待别人时,是希望对方更加坚强,以坚强的方式与自己相处,省去不坚强带来的麻烦,以期事物或情感用自己期望的方式发展。
可是,施以南觉得叶恪麻烦么!有为叶恪叶恪没按他的期许不悦么!有进而将责任推到叶恪身上么!
车辆驶出草坪时,施以南想起自己一次对何岸文称呼叶恪为病人不满,某次略带骄傲地跟何岸文说自己并不拿叶恪当病人。
他现在明白,这不是跟叶恪相处的有效方式。
当他惊叹他坚强,实际是觉得他理应不坚强。所以对坚强的欣赏,理应是对不坚强的纵容。
叶恪不在门口了,施以南从车窗向上看叶恪房间的窗口。隔着雨幕,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给叶恪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忙完就回来,叮嘱他穿厚点,多喝水,不要淋雨,不能因为生病挑食,也不要吃太多甜品。
叶恪过了一会儿回知道了。
施以南不叮嘱叶恪也不会胡闹,他上午体温又升高,吃了药不愿回房间,曼姐在把小会客厅的沙发布置成床,他在那里睡了几个小时,退热后要尽地主之谊,带景山馆的人参观自己家。
还算有点心眼,地下室的藏品库只带了钟叔和曼姐,但是非要挑一些给大家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