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恪呼哧哧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还是堵,有点小颤音,“你在那边做什么?”
“出席一个产品秀。”
“那种戴珠宝的时装秀吗?”
“对。”
“崇圆有次在伦敦办过,爸爸带我去,不过因为坐飞机耳朵疼,在酒店睡了两天,没有去现场。”
施以南说:“现在还会疼吗?”
“应该不会了,我的身体比小时候好了很多。”
叶恪鼻音太重,讲话不是很清楚,施以南把手机贴耳朵很近,“嗯,以后可以飞来看看。”
他想说这边离卢浮宫很近,叶恪应该会喜欢参观珍藏的珠宝。
但清了清嗓,“叶恪,我在这边很忙。”
叶恪安静片刻,“那你忙。再见。”
施以南有些凶狠地把手机扔到床上,眼中闪过无法被修养掩盖的烦躁。
他能忙到哪里去呢,工作上的事团队已经可以独立接手,他在这边除了看秀就是跟友人聚会。
至晚间,跟叶恪通话六个小时后,拍了夜场秀照片发给叶恪。
这时国内还是下午,但叶恪没有回。施以南也没在意。
停留的最后一天早上,施以南还在宿醉中,何岸文电话里讲要给叶恪用药。
施以南拧眉,“用什么药?”
“他连着几晚失眠,嘉英计划先开成瘾性比较小的助眠药,起码让他先睡着。”
“失眠?因为找不到林医生吗?”
“有点,更多还是因为其他人格,他跑去呷港那晚焦虑就很明显了,柏骆出现之后加剧,如果助眠药没用,再考虑情绪缓解剂,先向你汇报,你什么意见?”
施以南坐起来,扶额道:“你们是医生,当然听你们的。”
又问:“他不爱吃药,除了吃药没别的办法吗?”
“有,一个稳定、共情、有回应、被他信任的治疗师。”何岸文说,“所以找到林医生这事儿还挺急的。不过也不能干等,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看还是药物干预一下比较好。”
“唔…只怕他不吃。”
“试试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施以南让艾米更换已经申请好的航线,最终也只比原计划提前两个小时返航。
何岸文那边试得怎么样也不及时汇报,施以南飞到法兰克福上空时,打给曼姐。
曼姐一张嘴就掉泪,“这怎么行嘛,吃那么少的东西,睡那么一会儿,又不肯吃郑医生的药,你还是让阿钟送我们去医院吧。”
施以南头疼,让她把电话给叶恪。
“刚睡着,有点低烧。郑医生说既然发烧的时候能多睡一会儿,就不要打扰了,等醒了给你回好了。”
“烧了几天都没好吗?”
“总反复呀,他这样,医生说免疫力降低,一点小病都会好很慢。你还有多久回来?”
好像施以南回去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景山馆的人和事自然都是以施以南当顶梁柱的。
但叶恪不是。
施以南知道不是。
他隔了两个小时重打给曼姐,曼姐语气欢快,“醒了,不过是宝宝,郑医生说这是好现象!又说:“好神奇,医生说宝宝会替他承受不好的情绪,这样他就能好好休息,就不用强撑着面对痛苦,还说这是一种特别的保护…”
施以南有点走神。
舷窗外,金红色的黄昏在云层上跳跃,不均匀地倾泻又直又密的光线,比朝晖还热烈。
人性的坚韧居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存在。为了生存,在绝境中创造不同的人格保护自己。
如果这是一种保护方式,一种生存策略,为什么会被划分为疾病?为什么会有病耻感?
这种标签和定义并不代表真理。
因此,施以南不会浪费时间寻求非真理的支持。
看待叶恪也不当病人。
而是当宝石。
在冷凄凄的地幔深处,在灰扑扑的矿脉中,有那么一丁点岩石,在碰撞、压力、胶结下沉积、变质。
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承载漫长的地球历史,经过极致的筛选,变成最符合自然美学条件的稀有宝石。
像叶恪在第一面时让他看的婚戒上的欧泊主石。
叶恪每一个人格都不过是欧泊的变彩效应。每一面都不同,每一面都璀璨夺目,共同构成一个奇迹似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