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南掀起眼皮看了柏骆一眼,“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不会轻易被你激怒。你不如多讲你们在内部通过什么方式沟通,你如何得知叶恪财务遇到问题,怎么把握出现的时机。”
“很懂嘛,私下做了很多功课?”
柏骆吹了一声口哨,表情介于轻浮和贱兮兮之间。
若是叶恪本人这样,施以南或会觉得可爱顽劣,此时实在没有心情。
忍了忍,双手扶桌,尽量讲道理,“如果不是你激怒阿烈,叶恪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病情,你要负责,就多透露一些人格内部的情况,对叶恪的治疗只会有好处。”
柏骆:“想得美!”
施以南放弃跟他聊天,快速吃完午餐,把下午的事情向律师交代好,出发去庆港。
郑嘉英和何岸文倒是跟柏骆聊得还好。
只是柏骆讲话滴水不漏,最后只在郑嘉英半猜半问中透露自己二十六岁,是个作家。
下午后备密钥的事解决得还算顺利,律师带领团队重新研究叶恪的信托条款,在电话里向施以南感叹,“叶杞风为了叶恪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和保护,真是煞费苦心。”
施以南想,真的是叶杞风吗?如果是,叶恪对这些为何一窍不通,反而柏骆一清二楚。
受郑何二人的猜测影响,最大的可能是柏骆这个人格很早就出现了,很早就在关注叶恪的财产。
会有多早呢?他忍不住给何岸文打电话。
何岸文说:“想弄清楚这些非常难,人格一般都对时间感知模糊,有时只能靠推测大致确定。不过不管怎样,知道叶恪的幼年创伤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你下午不就能看档案了?看完再说呗,我跟嘉英肯定尽最大努力。”
“谢了。”
“领了。”
施以南到庆港那位办案警司办公室时是下午三点。
对方早已调出所有资料,施以南在一种愤怒、怜悯、震惊最终都化为一股巨大无力的状态下听完了案件始末。
四点时,回到车里,沉默了十几分钟。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时有颤抖。
没敢言语。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中午更~
第27章世界上最勇敢的徽章
调阅封存档案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是欠人情,况且施以南来了庆港,若不做东请牵线的人喝顿酒,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于是定了晚上的场。
他昨晚醒来好几次,今晚不知又要玩到什么时候,干脆回酒店先休息。
刚进房间,何岸文打来电话,讲柏骆离开后叶恪情绪不太稳定,他们告诉了他大致发生什么,试图让他相信其他人格是在保护他,结果情绪更不稳定。
施以南坐到沙发上,“你们作为专业医生都没办法,我又能怎样?”
何岸文察觉他情绪不对,“怎么?事情不顺利?”
“很顺利。”
施以南抬手,艾米会意,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施以南示意她离开,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幼小的叶恪身处地下室一角,目光呆滞,脸上布满泥水的痕迹,毛衣上团团乌黑,手里紧紧抓着一条咖色披肩。照片一角露出一片沾了泥的女士驼色裙边。
庆港的档案显示,叶恪两岁时跟母亲一起被绑架,警方出动后,绑匪撕票,将两人的尸体丢弃在废弃酒厂仓库。
叶恪是被闷压窒息,被抛尸后又苏醒,但近四天后才被发现。
警察找到他们时,叶恪蜷在母亲身边。当时天气极热。
“我们进去时,整个地下室都是味道,尸体已经…”主办警察这样跟施以南说,“幸好楼顶有蓄水罐还有水,顺着旧排水管渗进仓库,小孩子才活下来,不过那种环境,难免感染细菌,加上惊吓,救出来后住了很久医院,我们半年后结案回访,小孩子精神很差,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了。”
叶家后来利用或明或暗的势力揪出了所有施害者,让这些人得到了应有的刑罚。
但是伤害抹不去,且永久地留在叶恪身上。
施以南在警局时没说什么。
跟何岸文复述时,对着叶恪的照片才觉得胸中恨意翻滚。
活了三十年,又处在这样的地位,施以南见惯了各种肮脏事。但肮脏与肮脏不同,凶杀、虐待、囚禁,这些放在儿童身上就格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