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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所以当天的日程表上出现未完成事项标记,这在之前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他很小时就追求计划的完美执行,头天晚上做好计划,留出适当的时间做机动,第二天按计划开始一天的生活,入睡前翻看计划表,一排整齐的完成标识就是最好的催眠剂,另一排待完成的列表是开启明天的的钥匙。

也许因为日程表少见不完美,施以南躺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睡着。

愈发不满,深夜将原因归结于叶恪。

归结于叶恪提出让施以南救阿烈,暴露他对这件事给施以南造成困扰的无知。

他在车上突如其来的计较已经很不符合他所追求的理性。这时计较加重开始让他看到自己连风度都开始丢失。

这些毫无缘由。

叶恪遵守契约将生意全权交给他,他却为契约以外的某些东西不满。

可他又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这超出理性可预知的范围。

然而叶恪是个病人,是绝对的弱者。对人生的另一部分毫不知情,一杯冰咖啡就能让他忽视尊严和体面,抱着别人的衣服当缓解药剂。

施以南为什么要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么多?

他接连在叶恪的事情上犯错,先是莫名其妙答应结婚,然后鬼使神差把叶恪接回景山馆,接着有违身份计较叶恪对“自由”的到来理解得不够深刻。

施以南的理性在遇到叶恪的混乱之后一路节节退败。

好像叶恪的失控因为病情的神秘戴上了光环,兽性也开始呈现与理性同等的吸引力。

甚至还要更强。

摧枯拉朽。

他将睡姿换成枕臂侧躺,困意来袭时手拢着头。

睡到半夜,觉得头发升温,手掌都被烤出汗,手臂又热又麻,心跳也很快,他以为在摸叶恪的头发。

不过很快分辨出不是,叶恪的头发软,他的头发硬。

如果是第三人的,那施以南就不知道名字了,他没有摸其他人头发的记忆。

第二天醒来时施以南觉得睡了一场很累的觉,对着艾米发来的日程表看了一会儿,等待理性回归。

下楼吃饭遇到叶恪,叶恪问他是不是今天去疗养院。

施以南看他的头发,晚上看黑得像墨,白天看却是深棕色,微微卷曲,绒毛像晨光下的细雾。

不自觉捻了捻手指,跟叶恪说是。

叶恪已经不计较施以南昨天的冷酷拒绝,努力扬了扬嘴角,作出和善的微笑,“你可以帮我带封信给他吗?”

“你可以跟何医生一起去。”

叶恪打了个寒颤,笑容瞬间消失,“不,我不去。”

施以南不想他又抓自己的衣袖,因为两人离得极近。他发现叶恪害怕时一定要抓着什么东西。

于是“嗯”了一声,“信呢?”

叶恪跑去把信拿来,用的是景山馆的信封,封口处黏的仔仔细细,收信人那里画了一团火,落款是一片心形树叶。

施以南早餐后把这封信交给何岸文。

下午,这封信又原封不动躺在施以南的办公桌前。

施以南的会开到一半时何岸文和郑嘉英登门,并在电话中说情况复杂。施以南不得不提前离席。

被叶恪的事情打断工作计划已是常态,但意识到这个常态才真让施以南感觉不好。

何岸文察觉他似有心事,长话短说,“阿烈根本不存在。”

施以南喝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我昨晚其实就有跟对方联系讲明情况,今天上午去时人家给我看病人信息,没有一个叫阿烈的,也没有一个病人逃出疗养院。”

“叶恪在疗养院期间,想靠近他的病人都会被他突然攻击,此外就是发呆和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可能跟谁交朋友。”

虽然郑嘉英之前有过推测,施以南听到这里仍然震惊。

何岸文拿出一本撕得还剩一半的小素描本,还有叶恪丢失的手机。

“本时护士大扫除时在叶恪的床垫里层发现的,手机是在隔壁空病房的抽屉里发现的。”

施以南没太在意手机,翻开有些磨损的素描本。

里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一个是图画和符号组成的特殊书写方式,一个是字体潦草的中学生用词和笔迹。

何岸文说:“我和嘉英看了一个多小时,跟叶恪相同的笔迹内容不好辨认,另一个好一些,大部分都在提醒某人要害叶恪,承诺会提供帮助。我们核对过了,他提到的这些人都是疗养院的病人或者医护人员,叶恪也确实对这些人有过攻击行为。”

施以南困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人分饰两角,没有什么疗养院朋友,这两种字迹都是他写下的,他在跟自己对话,被自己蛊惑,做出攻击行为。”

施以南手指停在素描内页,好像看到疗养院苍白墙壁上一个孤独少年的剪影,正对着自己投下的影子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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