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南看了他几秒钟,咽下“知道了”,为了强调叶恪食言,即使知道明天他不会讲,仍然重复,“那明天。”
叶恪小声说谢谢,勉强讨好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开。
施以南回楼上,才想起本来计划请叶恪到小会客厅坐下说的。结果站着讲完,有点不讲礼数。
不过他没太多时间计较这些小事,宴会上太多事要他费心,首当其冲就是安保,其次是叶恪的状态。
叶恪进疗养院是一回事,宴会上当着分支发疯则是另一回事,这关系到施以南在施家发号施令的权力来源是否正当,哪怕叶恪是个傀儡,也比是个疯子强。
是以,他决定让整个医疗团队都跟去。
为了不引起叶恪的抵触,何岸文一行提前出发。
施以南跟叶恪午餐后才出发,往叶家去的路线经过香积大厦。
车离香积大厦还有两个红绿灯时,叶恪考虑再三,开口道:“我跟我朋友的留言,是让他把消息放在咖啡店。”
他直白但紧张地盯着施以南。
施以南有点意外,“想好要向我坦白了吗?”
“没有,”车子驶过香积大厦的阴影,叶恪像是被那阴影推了一把,低头说,“但是我也不想骗你。我想去咖啡馆看看。”
施以南想,宴会前让他不开心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点点头。
司机把车停在咖啡馆对面,一名保镖给叶恪开车门,叶恪看施以南,“你不跟我一起吗?”
他这样大方邀请,不知是愿意让施以南看到朋友的消息,还是笃定施以南看不懂。
施以南没拒绝,也跟着下车。
进了咖啡馆,叶恪直走向便签墙,仰脸站了几分钟,有些丧气地转头看施以南,“没有,我们走吧。”
“这么多,都看完了吗?”
“我跟他说了位置和便签颜色,很好认,不用全部看完。”
他揉了一下眼睛,很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垂下去,大眼睛有些空洞,又有些悲伤,显得飘忽,“希望他是又回疗养院了。”
“疗养院?”
“他是我在疗养院认识的朋友,帮我很多忙。”
坦白不够彻底,但突如其来。施以南摸不准他这样说一半藏一半是不是在试探,想了想,“然后呢?”
叶恪现在只剩下求助施以南一条路可走了,阿烈一直没有再去景山馆,没有回复他的留言,证明一直没再来过这里。他还是个小孩,能去哪里?
叶恪站着出神,没有立刻开口。
“不用勉强,想好再说吧,”施以南说:“保镖要买咖啡,你可以抽奖。”
叶恪站着等保镖付款,拿到小票,跑去找门口的服务员,“你好,我可以抽两次。”
他把手伸到铁皮人偶嘴巴里,小心翼翼捏出两张奖券。
服务员拿到兑奖机前刷了两下,机器音提示两遍,“恭喜你,特别奖。”
叶恪呆了呆,像被大奖砸晕,但很好地压住了激动,保持与衣装相配的风度,只回头冲施以南腼腆地笑了笑,“我运气很好。”
回到车上,叶恪把两枚徽章放在膝头,黑色布料上,彩漆亮了一些,看上去没那么粗糙和廉价了。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好运气比钻石还珍贵,所以看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拿起一枚给施以南,“这个送你。”
施以南真心希望叶恪的好运气能撑到宴会结束,不要出现不可控事件,于迷信也不好不接。
他没带包,便握在手里,下车时随手塞进口袋。
这枚徽章也许真的带来了好运气,宴会的开场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叶家的宴会厅老派,但足够宽敞,酒会和舞会以及用餐可以同时举行,解决了人员换房间带来的安保压力。
叶家盘踞望门数百年,从前律法落后,生意上实行帮派性质的管理,分堂口,后来虽然随时代发展成正规子母公司,但内部仍保留早期习惯,以分支称,看重契约,讲究传承。
是以并不好管,尤其施以南是外人,都不怎么服气,施以南不想激发矛盾,次次开会都要压着脾气,维持客气。
这次也一样,事先把餐厅的长桌改成了圆桌,也未设明显的主位。不想太摆架子,以免又吵起来。
同样,叶家宴会厅引人注目的小穹顶礼台也不准备使用。
因为请柬是以叶恪的名义发出,八个分支的决策层基本都按时到了。餐前酒会有施以南在,气氛还算融洽。
晚餐快开始时叶恪才进来。施以南专门请了造型师帮他打理,使他比以往哪次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