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恪好像有一种本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现象可以很快接受,困惑也不过一两秒,“我带你看那些资料。”
施以南轻声说:“刚才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叶恪说没有。
施以南跟着叶恪走到书桌左后侧五米远处,按了一下书架内壁的按钮,不一会儿,天花板上降下一架铬色折叠梯。
叶恪爬上去。
施以南在下面等着,透过梯子的空隙能看到叶恪平静白皙的半张脸。
叶恪从回到景山馆几乎没有外露过情绪,施以南拒绝或者搪塞,他总是很平静。
但刚才,表情丰富,玩世不恭。
施以南默不作声,思忖一个人的演技要多精湛,才能用不到两分钟的睡眠缓冲,切换截然不同的两个面孔。
“找到了。”叶恪抱着一本硬壳书往下退,施以南伸手接过来。
打开发现是个盒子,里面有泛黄的信件和薄薄的册子,还有油墨已经模糊的协议。
施以南心不在焉翻了翻,“这么多,可能要带回去慢慢看。”
“嗯,”叶恪按按钮收梯子,“我要整理一些书带走,你等我吗?”
施以南没说等也没说不等,反而问:“这里很不错,是你的书房吗?”
“不是,我卧室有书房。这里一开始是我爷爷的藏书室,我爸妈结婚后有重新装修,再后来我继承外公的全部藏书,爸爸又装修,就成了现在这样。”
施以南走向躺椅,拿起披肩,“这是你妈妈的?”
叶恪转过头,安静凝视,他妈妈在他两岁时就去世了,他几乎没有关于她的回忆,但有她许多旧物,他有时很害怕,抱着妈妈的衣物会觉得温暖,“对,我要带走。”
施以南站着将披肩叠成书本大小,拿在手里。
“爸爸去世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我喜欢这里,书本可以有序排列,有时觉得自己被理性包围。”
叶恪站在高高的书架旁,有些出神地看着施以南,光透过他的睫毛洒下删栏一样的密影,平静忧郁。
施以南那种怪异的想法愈发强烈。
类似一些灵异事件中,一个人身体被两个灵魂占据。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他从来不信的,这时好像没办法找到更好的解释。
片刻,施以南问:“书够了吗?”
“先拿这些。”叶恪弯腰抱起脚下十几本选好的书。
施以南帮他分担大部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室。
到了一楼,施以南把书交给已经在整理叶恪东西的艾米,看到纸箱里明显已经很旧的电脑,问道:“还能用吗?”
艾米说:“坏了,我下午会拿去帮叶先生修理。”
施以南说换一台新的。
叶恪说不行,里面有重要资料。
施以南仍坚持,“修好把资料拷出来好了,用的话还是换新的好。”
尽管对叶杞坤控制叶恪有所耳闻,施以南还是很难相信接受叶家正统继承人在用十年前的电脑。
还有手机,叶恪除了打电话外,什么都不做,连个社交软件都没有。
施以南忽然想起来一直没见叶恪的手机,“你的手机呢?”
叶恪有一瞬间慌乱,“想不起来丢哪了。”
施以南说没关系,再买一部好了,随口道:“没手机不着急呀?”
“我这些年都没用过手机,已经习惯了,”叶恪实话实说,“再说,手机对我来说也不是必须,除了你,我没什么人要联系。”
施以南蹙了蹙眉,心里涌过一丝异样,无法想象叶恪除去傀儡一样公开露面之外的生活。
必然很不好过,叶恪精神异常也不足为奇。
但为什么会在结婚之后?
结婚,即使是协议,也意味着有施以南的保护,意味着可以完全脱离叶杞坤的控制。
可是却在全新生活唾手可得之际突然发病。
即使施以南同理心有限,每每想起,也会觉得这件事因为太过戏剧而悲剧意味浓郁。
回到景山馆,施以南要郑嘉英和何岸文到他书房开会。
因为施以南上午在叶家地下室的主观感受太诡异,两位医生不得不重视,提出一些观点并佐以病例。
时间大大超出预期,施以南便邀两人一起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