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龙袍,在这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黏腻的腐肉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楚威登基以来,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阴暗,潮湿。
空气里混杂着霉菌、腐烂的稻草和淡淡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两旁的牢房里,囚犯们看见那明黄色的身影。
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疯狂的骚动,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成一片,鬼哭狼嚎。
“陛下冤枉啊,臣无罪,求您明察秋毫!”
“楚威,你个该死的杂碎,我诅咒你生不如死!”
“楚威,你诛我九族,留我活着干甚,你个挨千刀的,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
王德福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让禁军喝止。
楚威却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这些声音,反而让他那快要炸开的脑袋,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最深处的牢房里,兵部侍郎王莽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着,悬吊在木架上。
他身上的囚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一道道鞭痕交错纵横,皮开肉绽。
可他依旧昂着头,乱发之下,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听到脚步声,王莽缓缓转动脖子,看到了楚威。
他咧开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呸。”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屑。
“放肆!”
掌印太监王德福厉声呵斥,就要上前拿起鞭子。
楚威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牢房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注视着这个曾经为他开疆拓土的猛将。
“王莽。”
楚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
;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我王莽,治家不严,出了个与匪徒私下接触的管家,贩卖私盐,这是我的罪。”
“我认。”
“但谋逆我不认!”
他抬起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威。
“陛下,你觉得我王莽,是那种会跟着一个毛头小子,干这种诛九族之事的蠢货吗?”
他的话,粗鄙,直接,充满了军人的狂傲。
楚威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楚渊不是毛头小子,他是二皇子。”
“皇子?”
王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我眼里,他首先是那个敢在北境冰原上,与蛮族死磕三个月,亲手砍下三十六个敌人首级的统帅!”
“他是我王莽,敬佩的汉子!”
“不像朝堂上某些东西,只会躲在背后摇笔杆子,算计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