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鼻子朝着玄关的方向微微翕动了两下,然后整只狗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一样,迅疾地冲了出去,指甲在木地板上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哒哒”声,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撒了一把弹珠。
紧随其后的是健太。
十个月大的约克夏梗犬原本还在上原俊司身旁的沙上打盹,小白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它也跟着惊醒了。
前爪在沙上打了个滑,整个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动作之仓促让它差点从沙上滚下来,好在最后稳住了重心,连滚带爬地从沙上跳了下去。
它落地的姿势也不太优雅,四条小短腿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散开,肚皮险些贴到地面,但它的恢复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触地的同一瞬间就弹了起来,迈开那双短得几乎看不见的腿,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度朝玄关方向狂奔而去。
小爪子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跟小白完全不同。
小白是“哒哒哒哒”,急促而有力,像一匹缩小版的赛马;健太则是“啪啪啪啪”,轻快而细碎,像有人在飞快地敲击一串微型木琴。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玄关方向。
只有猫爬架上的喵洛梅依旧懒洋洋的趴着,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底下两只愚蠢的动物的表现。
看着宠物们的反应,上原俊司就知道,自家女朋友回来了。
果然,大约几秒钟之后,玄关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响。
先是入户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是“ただいま——(我回来了——)”,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只有在家里才会有的、完全放松下来的软糯。
然后是小白和健太欢迎女主人回家的叫声,两者还不太一样。
小白的不是叫声,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呜呜呜呜”的、连续的、高频的呜咽声,混合着尾巴疯狂摆动时拍打门框和墙壁的“噗噗”声,这是一种表达极度兴奋和喜悦的、近乎于撒娇的呜咽声。
相反,健太的声音就尖锐的多了。
“汪!汪汪汪汪汪——”
小约克夏梗的叫声清脆而急促,像一串被点燃的小鞭炮,在玄关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炸开,回声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至少有五只健太同时在叫。
它一边叫一边在明菜的脚边转圈,小爪子在玄关的瓷砖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把自己转倒。
上原俊司合上手中的配置手册,不急不缓的站起身,等他来到客厅与玄关的转角处时,中森明菜正在应付两只热情的宠物。
“健太酱你不要绕了……小白你也冷静一点……等一下、等一下我的包要掉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脚边的两只动物,一边试图把手提包的肩带从胳膊肘上滑下来。
小白直立起来,前爪搭在她的大腿上,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扭动;健太则在她两脚之间穿来穿去,好几次差点被她的脚碰到,但它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游戏,叫得更欢了。
“欢迎回家。”
上原俊司靠在玄关入口的墙上,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
“欧尼桑——”
中森明菜套好拖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整个人往他身上扑过来。
上原俊司早就习惯了她这种回家方式,提前把右手臂张开,稳稳地接住了她。中森明菜顺势倒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鼻尖蹭了蹭他居家服的领口,凉凉的。
“好冷好冷好冷。”她小声嘟囔着,把双手也塞进他怀里,指尖冰凉。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把外套扣好?”
上原俊司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右手揽住她的背,左手捉住她的一只手,用自己的掌心包住,慢慢揉搓着帮她暖手。
“扣了啊,但是风太大了嘛。”中森明菜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而且我急着回来。”
“急着回来干什么?”
“急着回来……”她从上原俊司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秒,“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快点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中森明菜简直理直气壮的不行,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理由的物理定律——苹果会落地,水会往低处流,她中森明菜回家的时候会想快点回来。
上原俊司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开着中央空调的客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唱片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不过已经唱到了a面的最后一曲《BaByLon》
悪魔と天使シャンペンあける,ここは宴のBaby1on
(恶魔和天使开香槟,这里是宴会的巴比伦)
毎日がまるで映画,yourethestarinthisBaby1on
(每天简直就像电影一样,你是巴比伦的明星)
中森明菜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