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狐腮猴脸的老者探出头,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她肩头。
女子惨叫一声,被踹得仰面摔倒,怀里的孩子滚落在泥水里,浑身抽搐。
她爬过去,用身体护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
是她。
年幼时的云鹤。
那个为了救弟弟,在暴雨中跪求医者,却被一脚踹翻的、卑微而无助的少女。
他垂眸,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没有停留。
没有伸手。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
一个头散乱的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踉跄着来到他面前。
妇人面容憔悴,眼底满是绝望,却在看见顾砚舟时,强挤出一丝卑微的笑“仙人……能救救我孩子吗?”
孩子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顾砚舟垂眸,看着那双乞求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现在还有事。对不起了。”
妇人一怔,随即低下头,声音极轻,却带着释然“没事……仙人肯搭理我,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她抱着孩子,艰难地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入雨幕。
顾砚舟看着她的背影。
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很普通的孩子。
很普通的绝望。
可那背影,却与记忆里某个温柔拥抱他的身影,重叠得如此清晰。
他喉头微动,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
这里只是精神世界。
心魔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真实的痛苦,来击溃人的意志。
真正的云鹤,还在等着他。
等着他找到她。
等着他……把她从这无边炼狱里,亲手捞出来。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向前。
顾砚舟的意识在暴雨中前行,七彩琉璃般的白瞳在昏暗的雨幕里幽幽光,像两盏不灭的灯火,映照出他被雨水浸透的七彩长。
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尾的金色在雨中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泽。
他一步一步,鞋底踩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有半分停顿。
远处,一座山影渐渐清晰。
山体如泼墨般晕染开来,黑白灰层层叠叠,峰峦起伏间隐约可见松柏虬枝,正是问道峰——云栖剑庐大师姐云鹤的问道峰。
可这精神世界里的问道峰与现实截然不同现实中清隽写意、剑意凌霄,此处却被诡谲的红灯笼与艳丽的红绸丝带彻底玷污。
每一株墨竹上都悬挂着血红的灯笼,灯火在雨中摇曳,映得竹叶如染血;山道两侧垂下长长的红绸,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像无数条鲜红的舌头在舔舐空气。
顾砚舟皱起眉,步伐更快。
他登上山顶,眼前出现一座张灯结彩的小院。
双喜高挂,红绸缠门,门楣上贴着金箔喜联,上联“天作之合”,下联“地久天长”,横批却是“顾砚舟云鹤百年好合”。
院中红烛高烧,烛火在雨雾里摇晃,映出一片妖异的暖红。
可这喜庆却被阴森的天气彻底扭曲,红得像血,暖得像火,偏偏冷得刺骨。
屋内传来女人压抑而绵长的呻吟,带着湿腻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