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在雾气里绷得极直,像一柄随时会断裂的剑。
风从谷内卷出,吹乱他丝,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郑重“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三个字,字字如钉,砸进疏月心底最深处。
疏月跪坐在谷口外的青石上,双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终究只挤出两个字,带着血与泪“好!”
顾砚舟没有再停留。
他踏入禁制,谷口的雾气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一张巨口,将他彻底吞没。
谷内光线昏暗,阳光被厚重的山壁与层层禁制彻底隔绝,只剩阴冷的雾气在地面游走。石壁上布满抓痕、血迹与断裂的指甲,触目惊心。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一下。
像血肉之躯在疯狂捶打坚硬的石壁。
紧接着,是女人嘶哑而疯狂的嘶吼,声音尖利、破碎,带着彻底疯魔的绝望与怨毒“滚!都给我滚——!”
那是云鹤的声音。
曾经温柔含笑、眉眼如春水的云鹤娘亲,如今的声音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仇恨。
顾砚舟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呼吸骤然一窒。
他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一步一步,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每迈出一步,心脏就更痛一分。
雾气越来越浓,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被铁链锁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长散乱披落,几缕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的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链锁在石壁上,指甲早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却还在一下下疯狂地捶打着石壁,像要把所有痛苦与怨恨都砸进石里。
她低着头,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到不成调“都给我滚……别碰我……别碰我……!”
顾砚舟的脚步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睡、为他亲手缝补衣袍、在他最无助时给他最多温暖的云鹤娘亲,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心如刀绞。
眼眶瞬间红透。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石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喉咙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痛楚,一字一句,轻轻唤道“娘亲……”
那声音极轻,像风,像叹息。
却在这一瞬,穿透了疯魔的嘶吼,直直刺进云鹤耳中。
她猛地僵住。
捶打石壁的动作骤然停下。
散乱的长微微颤动。
她缓缓抬起头。
一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如今布满血丝,瞳仁涣散,充满了疯狂与空洞。
可在那涣散的瞳仁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极微弱的清明,在听见“娘亲”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盯着顾砚舟,嘴唇颤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你……是谁……?”
顾砚舟泪流满面,膝盖一软,重重跪下。
他膝行向前,双手颤抖着伸向她,却不敢真的触碰,怕惊扰了她仅剩的那一点清明。
“娘亲……是我……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