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她真的不想再被推着走完以后的人生,哪怕现在的选择可能是错的,结果是不好的,没有安稳平乐,更没有繁花似锦。
夜幕降临,路灯稀疏,校园里明暗交错,即使是迎面走来的人也看不清面容。林敬言跟着姜筱禾在偌大的湖边散步,女生努力给他讲着路过的建筑,聊食堂里好吃的菜,可他能感受到女生情绪跟分开前的不同,虽然在笑,但很勉强。
好像是有默契一样,走着走着,两人寻到一处人不所多的地方,就这样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林敬言看着夜空里微风拂过的湖面,还有旁边女生微微扬起的发丝,有人背着书包匆匆而过,有人在不远处读着英语,他又忆起了姜筱禾敲击键盘那很白很漂亮的手指,在这样地方才觉得没有一丝不协调的突兀。
姜筱禾就该属于这样的地方,这样安宁、有书卷气、岁月静好、世人梦寐追求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接受出道邀请?”林敬言就在这一切都很美好的地方,问出了这个不算美好的问题。
姜筱禾双手撑着略显粗糙的石面,目光还是直直投向前方的湖上,缓缓开口:“是我做的不好吗?”
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却这么问了出来,林敬言知道她在回避,可还是再次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很优秀,其实更适合这里。”
适合啊……又是适合。姜筱禾以为林敬言不会说这种话,她觉得霸图上下那种一往无前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的,不是这样的人呆在这里都会成日惴惴不安、度日如年。她忽然间好奇起来:“如果林老师是我,会去打荣耀,还是会继续读研?”
林敬言的答案让她再次意外,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声音很轻,又很确定:“当然是继续读书了。”
“我以为你很喜欢荣耀。”
侧头看着姜筱禾诧异的目光,林敬言笑了,很自然就解释起来,他说,这跟喜欢没有关系,如果我能考上b大,大概不会接触到荣耀,就算接触也不会太深,因为对这样一个他来说,读书深造远比换一条陌生的路重新开始更适合。
“可你明明为了荣耀一直在拼。”姜筱禾不理解,林敬言在状态下滑那么厉害、又被呼啸放弃的情况下,还是坚持打了两年,她也记得在比赛场上,这个斯文隽秀的人曾放纵地挥手呐喊,为霸图加油,他不是这样安逸的灵魂。
然后她听到林敬言说:“这是两件事,筱禾。”
这是两件事,一个是考上b大的林敬言,一个是在荣耀中打出成绩的林敬言,这是不同的两种选择,可每种选择都与拼搏不冲突。考上b大的林敬言会为了学习拼搏,打荣耀的林敬言也会为了胜利拼搏,这是一样的。
姜筱禾茫然,这是一样的吗?可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对读研和打荣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姜筱禾并没有把话问出口,但林敬言能看出她心里的挣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聊过了,可他愿意跟姜筱禾说说,一个优秀却迷惘的后辈,一个自己见第一面就心生喜欢的姑娘。
电竞周刊在林敬言退役后出了一篇长文评论,回顾了他整个职业生涯,说他温厚谦逊、清醒又有韧性,可以坦然接受巨星光环褪去,将个人荣誉融入霸图的团队胜利,实现了从“被仰望的领导者”到“被信赖的援助者”的优雅转身,这是一种“荣耀高于自我”的真正的职业精神。
林敬言笑着说,虽然有点自恋,但他觉得电竞周刊说的特别对,荣耀就是高于他自己,可是这又不是因为什么职业精神,或者懂分寸知进退,而是非常幸运的,他热爱的和他擅长的是同一种东西,是荣耀。
所以荣耀高于他自己,只要他还有价值,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无关什么权力、地位、金钱、体面。
于是他想过在被呼啸放弃后直接退役,又毫不犹豫接受了韩文清一通电话的邀请。他知道自己状态无法成为战队助力后宣布离开,又会在队里需要他在新老交替中成为支撑的后备力量而选择继续留下。
他的一切选择看似矛盾,但仅仅是希望他的热爱与擅长,是被认可的,是被需要的,那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而当这份需要不在的时候,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会不后悔地选择离开。
“你看,其实我挺软弱的,是靠外界的认可在坚持着,是不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夜色中看不到彼此的表情,林敬言只听到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这样说我就要哭了。”
声音里哪里有哭腔,明明平静如涓涓细流,但林敬言还是笑着接了这话:“可别啊,让老韩和张佳乐知道了回去得揍我了。”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看,就算是哄你,我也是在借着别人的茬呢。”
“那有什么不好。”姜筱禾柔声轻语语,就像晚风拂过湖面,妥帖又坚定,“人生最终的追求,不过是归属与自由。”
“归属与自由……”林敬言细细品着这话,真是温声之中,自有风骨,“那我追求的就是归属,你呢?”
“一定要选吗?如果两个都想要呢?”
“那也很好啊,只是会很难。”
“嗯,那我试试,不怕的。”
“果然是你……只是万一到最后真的无法兼得,只能选一个,你有想过吗?”
静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来,明天大家都归队,马上就正式进入新赛季了,第一场是对呼啸,好好准备。你这么聪明,我感觉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的。”
“嗯!”姜筱禾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灵动的模样,“我觉得林老师未来也会很好的。大概就是,离开荣耀或是继续荣耀,不论哪种选择,都会很好。”
林敬言笑得发自肺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