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但他下午有个会,正在准备材料——”
“我有急事。很急。”
助理犹豫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挂了之后点了点头。“进去吧。”
李甜甜推门进去。陆则衍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窗外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轮廓清晰,表情看不清。听到门响,他对着电话说了句“我回头打给你”,然后挂了,转过身来。
“见到赵强了?”
“见到了。他给了。”李甜甜把u盘放在他桌上,黑色的,很小,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几乎看不出来。
陆则衍看着那个u盘,没拿。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这里面是什么?”
“所有东西。转账记录、合同、邮件、聊天记录。十二个项目的详细资料。还有王凯在澳门赌场的账户信息,一段录音。赵强说,这些够王凯喝十壶了。他说王凯在澳门永利有贵宾账户,用他小舅子的名字开的。他老婆每年去两次,每次带回来几十万。录音里王凯亲口说了一句‘那些钱的事,你心里有数’。”
陆则衍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他的动作很慢,拇指和食指捏着,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过去。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确定?”
“确定。周敏看过了,说够立案。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涉及跨境资金转移。她说这种案子,经侦那边的立案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陆则衍点了点头,把u盘放进抽屉里,锁上。钥匙转了一圈,咔哒一声。
“我会交给法务部,让他们联系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最快明天,最晚后天,王凯就会被带走。今天下午他还有一个会,开完之后就差不多了。”
李甜甜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正常反应。刚才在咖啡馆里,她一直绷着,没敢放松。跟赵强说话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要想好了再说,不能急,不能怒,不能让他觉得她在逼他。现在绷着的弦松了,身体就开始抗议了。膝盖有点发软,手心全是汗。
“坐。”陆则衍指了指椅子。
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的,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
“累了?”陆则衍问。
“有点。”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发出柔和的白光。
“正常。你做的事,换别人早就垮了。你扛了一个多月,不错了。”
;李甜甜没接话。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花。
“陆总,”她忽然说,“赵强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怕我,因为我太干净了。”
陆则衍看着她,没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真在听。
“他说他刚来的时候也跟我一样,后来慢慢就变了。慢慢地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慢慢地变成了自己瞧不起的人。他说十二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你觉得你会变成那样吗?”
李甜甜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不想变成那样。在部队的时候,班长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看你顺风顺水的时候怎么做,是看你在烂泥里的时候怎么选。’我现在在烂泥里,但我不想选错。”
陆则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从桌脚一直延伸到门口。
“李甜甜,你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些事?”
“没有。在部队的时候,想的是退伍之后找份安稳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偶尔加个班。那种日子,想想就挺好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安稳的日子没那么好过。有些事,你不去管,它就一直在那儿烂着。你假装看不见,它就越来越烂。等烂到根了,想管都管不了了。赵强的事是这样,王凯的事也是这样。”
陆则衍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距离感。
“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李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陆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他顿了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明天王凯的事就会有结果。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别加班了,回去睡一觉。”
李甜甜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凉的。
“陆总,”她没回头,“赵强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哪部分?”
“这个行业,确实不是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很多,人情世故很多,身不由己也很多。但我觉得,不能因为不是非黑即白,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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