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甜甜。”赵强在身后叫她,声音很低。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u盘里的东西,有些连周敏都没查到。王凯还有一个账户,在澳门。永利赌场的贵宾账户,用他小舅子的名字开的。每年他老婆都要去两次澳门,每次带回来几十万。这个我写在第十三号文件的备注里了。你回去看看。还有一份录音,是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录的,里面他说了一句‘那些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这一句,够了。”
李甜甜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叮叮当当的。
周敏已经在外面的车上等着了,车没熄火,发动机嗡嗡地响。李甜甜上了车,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从进咖啡馆就开始憋,到现在才敢吐出来。
“怎么样?”周敏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给了。”李甜甜从背包里拿出那个u盘,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周敏,“这里面是所有东西。转账记录、合同、邮件、聊天记录,还有十二个项目的详细资料。他说连你都没查到的东西也在里面——澳门赌场的账户,还有一段录音。”
周敏接过u盘,手指有点抖。她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按年份分了类,每个文件夹里还有子文件夹,文件名都是项目名称加日期,整理得清清楚楚。她随便点开一个,看了几眼,抬起头,眼睛都亮了,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
“李甜甜,这些东西够王凯喝十壶了。这个赵强,是真留了后手。你看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一张表格,“每一笔钱的去向,精确到个位数。连手续费都记上了。这要是交上去,经侦那边都不用查,直接照着这个单子抓人就行。”
“够立案吗?”
“够了。”周敏合上电脑,把u盘拔下来,小心地放进包里,“这些东西交给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他们可以立刻立案。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而且涉及跨境资金转移,属于重大案件。按照去年的数据,这类案件的立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基本没有立了不查的。王凯跑不了。”
李甜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咖啡馆门口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慢悠悠的,像是不着急。赵强还坐在里面,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的轮廓,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走了没有。
“他怎么样了?”周敏问,“赵强。”
“不太好。”李甜甜想了想,“但他做了该做的事。他把东西给了我们,把王凯的事说了。他还说准备去自首。”
“你觉得他会去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他选哪条路,都比现在强。他给的东西,够他立个大功了。法院那边会认的。”
周敏发动了车,引擎嗡了一声。“去哪?”
“回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陆总那边得当面汇报。”
车开动了。李甜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往后退。咖啡馆、梧桐树、邮局、面包店、卖花的摊位——一个一个地从视线里消失,像是被人从画布上一笔一笔擦掉。她忽然想起赵强说的那句话——“你让我害怕。”
她从来没想过要让谁害怕。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查了该查的东西。在部队的时候,班长说
;这叫“履职尽责”。如果这都让人害怕,那害怕的人,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不该做的事。
手机响了。是杨玉玲。
“怎么样?见完了?我一直在等电话,饭都没吃。”
“见完了。”
“他怎么说?”
“他给了。所有的东西,全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杨玉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潜水员终于浮出水面。“那就好。那就好。你没出什么事吧?他没拍桌子吧?没骂你吧?”
“没有。他很平静。比在公司的时候平静多了。”
“那就好。你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待着了。我请你吃饭,咱们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剁椒鱼头特别好吃。”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东西有了,但还没交上去。王凯还在公司,还在做他的副总,今天下午还在开会。等他进去了,再庆祝不迟。”
“行。那你赶紧回来,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你大概多久到?”
“二十分钟。”
“好。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李甜甜看着窗外。车子拐进主路,车流多了起来,走走停停的,刹车灯亮成一片红色。周敏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低,旋律很慢,听不清歌词。
“李甜甜,”周敏忽然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觉得王凯知道赵强给了我们东西吗?”
“不知道。但他会猜到的。赵强今天出来见我,他不会不知道。他在公司那么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咖啡馆里也许就有他的眼线。他那种人,不会不留后手。”
“那你怎么办?”
“不等了。”李甜甜说,语气很确定,“今天就把东西交上去。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王凯要是知道赵强给了我们东西,他会销毁证据、转移资产、找人顶罪。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我陪你。”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正好,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李甜甜没回工位,直接上了十八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陆则衍的助理看到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个时间来。他正在接电话,手里还拿着一摞文件。
“陆总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