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李甜甜坐下来。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桌上除了材料,还有一杯茶,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不清是谁,像是个老人。
“王凯找过你吗?”陆则衍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没有。但有人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别再查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陌生号码,打回去是空号。声音变了调的,听不出是谁。”
陆则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事。他在面前的材料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小陈今天上午来找我了。”
李甜甜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些数据是他改的,赵强只是审核不严,不知道具体数字。他愿意承担责任。他想把事扛下来。”
“他没那个胆子。”李甜甜说,“是有人让他这么说的。他昨天被王凯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今天就来跟你说这个,时间太巧了。”
“我知道。”陆则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他说的是事实——数据确实是他改的。如果他自己认了,赵强就可以说不知情,最多是个管理失职。至于空壳公司的事,小陈说他完全不知道,赵强也可以说他老婆的事他管不着,是他老婆自己在操作。最后能定罪的,就只剩那几份报表。报表是谁改的?小陈。小陈认了,赵强就脱了一大半。”
李甜甜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逻辑她知道,但从陆则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则衍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桌上那堆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王凯的审批记录。七年,经手的项目总金额超过两个亿。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跟赵强的那些项目有同样的问题——成本被低估,利润被高估,供应商资质存疑。我让人做了个交叉比对,这些有问题的项目,大部分都用了同一批供应商,注册时间都在项目招标前后,法人之间有关联。”
李甜甜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金额、日期,最后面都有一个签名:王凯。七年,两个亿。按百分之十算,就是两千万。按百分之二十算,就是四千万。
“七年,”她说,“两个亿。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陆则衍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问题是,怎么证明他知道。在法庭上,‘应该知道’和‘确实知道’是两回事。他现在可以说自己只是
;签了字,没有仔细审核。底下那么多人,他不可能每个项目都盯着。这话你信吗?陪审团不一定信,但他的律师会帮他圆。”
他把那张纸收回去,放回材料堆里。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先留着。别给任何人,包括周敏。等时机到了,我会找你要。”
“什么时机?”
陆则衍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在部队的时候,打过仗吗?”
“没有。但训练过。”
“训练的时候,教官教过你什么?”
李甜甜想了想。教官教过的东西太多了,站军姿、走队列、打靶、战术动作、夜间行军。但有一句话她记得最清楚,是一个老班长说的,那时候他们刚进新兵连,什么都不懂。
“教过一件事——打蛇打七寸。打不准,就别出手。出手了,就得让它翻不了身。”
陆则衍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李甜甜觉得他在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那就等。”他说,“等它的七寸露出来。”
李甜甜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
“陆总,”她没回头,“那个电话,你知道是谁打的吗?”
身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知道。”
门关上了。李甜甜站在走廊里,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她把汗在裤子上擦了擦,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下到市场部所在的楼层,门开了。走廊里有人经过,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步子加快了些,头低了下去,假装在看手机。
李甜甜走回工位,坐下来。小陈不在,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用了很久的杯子都不见了。桌上只剩一个显示器和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都黄了。
她问旁边的同事:“小陈呢?”
同事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怪,嘴角抽了一下:“他走了。刚才收拾东西走的,也没说去哪。hr的人来带他走的,直接出了大楼。”
李甜甜看着小陈空荡荡的工位。显示器关了,椅子推进去了,抽屉开着,里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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