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敲了一下,服务员进来上菜,陆铭坐直,清了清嗓子,那个服务员把东西摆好,退出去的时候礼貌地没有看任何方向。
菜摆上来了,他们两个一时都没有动筷,她把手包从旁边拿过来,翻了翻,把手机取出来,翻到一张图,推到他面前,“这是上周的,”她说。
是B,灰度的,画面模糊,她用手指点了点,“这里,这个是子宫,这条线是内膜,”她的指尖往里移,“看见这个小圆点了吗?”
“看见了。”
“这个,”她说,“是我们的孩子,”她停了一下,“然后,你再看这里。”
他仔细看,屏幕不大,他把眼睛凑近了一点——在第一个小圆点旁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同样小,同样模糊,同样在那个安静的灰色空间里存在着。
“那个……”
“两个,”她轻声说,“双胞胎,小铭。”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我的天,”他轻声说,“两个。”
“两个,”她也轻声说,嘴角是那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弧度,带着快乐,带着一点点惊慌,还带着别的什么,是他以为自己认识但现在重新认识了一遍的东西——她要做他孩子的母亲,她要做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把筷子放到桌上,把她拉过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头里,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吃饭,”她说,“菜凉了。”
“再等一下,”他没有松,“让我这样一会儿。”
她就让他抱着,也不催,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窗外园子里的水面有灯在照,把光投到包厢的窗帘上,一晃一晃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进他颈侧,低声说,“有个事要提前告诉你,”她声音带着一点调皮的意味,“怀孕之后荷尔蒙变了,我……需求比较大,”她停了一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每天少说两次,你撑得住吗?”
他把下巴搭在她头顶,“撑得住,”他说,“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他轻声说,“只要说一声,就是了。”
她在他怀里笑出来,把他腰用力捏了一把,“行了,”她说,“放我,吃饭了,孩子要吃东西。”
他松开,重新坐好,拿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菜,“吃,”他说,“两个人要够吃。”
“三个人,”她看了他一眼,矫正,“你数学没学好。”
他抿着嘴,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三个,”他重复,“三个。”
---
后来乐队进来了,在舞台那边就位,领唱是个年纪不小的女歌手,穿着一件暗色的旗袍,嗓音浑厚,一开口就把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压进了一种很沉的、很美的东西里,是那种对的声音在对的地方出来的感觉。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陪我跳一曲。”
她把手放上来,被他带起来,走出去,站到那片空地上。
他把她搂进来,她的手绕上他颈后,他的手落在她腰上,两个人就随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动,脚步不复杂,就是贴着,跟着那个节拍,偶尔她把头靠到他胸口,他就低下头,把脸贴在她上,深呼吸。
她体温是暖的,那个细微的香气他认识了很长时间了,从很多年前就认识,但现在闻起来是另一种感觉——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是他的,是只有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妈,我爱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你知道吗。”
她把脸抬起来,仰着看他,眼睛里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新的东西,“我知道,”她轻声说,“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是我这辈子捞到最好的,”她说,“我不轻易说这种话,但这件事,我确定。”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才抬起来。
歌声还在继续,那个旗袍女人的嗓子把整个空间都托起来,灯光是暖的,他们两个就在里面慢慢转着,快四十五分钟了,谁都没有说要停。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