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说,“但是不快,而且中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出问题就是全线崩。”
他想了一会儿,“你在圈子里,有没有信得过的、能帮我们想办法的人?”
“有一个,”她说,“但现在还不是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得先把要去哪里定下来,地方不定,方向就定不了。”
“那换个城市,”他说,“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从头开始。”
“你不觉得可惜吗,”她说,“你在这里有好几个餐厅邀约,换了就全没了。”
“没了就没了,”他说,话说得很平,不是在赌气,就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我的手艺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消失,但是你,只有一个,”他把她手握住,“这个账我算得清楚。”
她把手反过来,十指交握,沉默了片刻,“好,”她轻声说,“那就这样。”
傍晚的阳光斜进来,把泳池的水面打成金色,也把她的梢照出了一点暖意,她重新把腿搭到他腿上,闭上眼,脸是松的,那些刚才还在眼神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忽然随口问。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在想,”她说,声音懒洋洋的,“以后如果……如果是儿子的话。”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你来定,什么都行。”
“先等等看,”她说,“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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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真的容易的。
陆铭后来回想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以为两个人想通了,其他的就会跟着通,结果现现实这件事根本不管你想不想通,该压过来的一样都不会少。
最先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不能留在东海市。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东海市是母亲这些年建立起来的整张名片——她的事务所在这里,她的当事人在这里,她的圈子在这里,邻居秦姐知道了,还有几个人可能或多或少也有所察觉。
他们必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若琳的部分还好解决——她的名字、执照、案件记录全部可以带走,律师的身份跟着人走,换个城市挂牌就是,专业的东西不会因为城市变了就归零。
难的是陆铭。
他叫陆铭,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清楚了,从出生证明到户籍到社保,所有东西都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谁,她是谁,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需要让他在那张纸上变成另一个人,不是改个名字那种,是从头到尾,重新做一张能站得住脚的身份。
这件事越想越大,大到他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讨论。
陆铭那几天把认识的人问了一遍,老师,以前在学校的导师,厨艺这边认识的一些前辈——给的意见都是留在东海市,他在这里有几个知名餐厅的邀约,如果换城市就要从零开始,机会成本太大。
但那些人不知道原因,他没办法解释原因,只能听着,然后一个个婉拒。
他加了刘叔那边一天班,一半是为了钱,一半是为了不让自己空着脑子乱转。
但乱转还是会转的,尤其是每天早上送她去地铁站,或者目送她开车出去,那个门关上之后,青柳路就剩他一个人,他知道她几点回来,但那个“几点”之前的每分钟,都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没放平的感觉。
他跟她说过,“妈,你去上班了,我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情。”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应该高兴,”她说,“说明你没想着别的人。”
“废话,”他说。
她把他衣领往下压了压,“等找到方向了,你忙起来就好了,”她说,“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还是在,早上她走,晚上她回来,他在门口等着,把她的包接过来,听她说一天里生了什么,那个等待的时间和她回来的那一刻之间的落差,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但他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怎么办,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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