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肖恩读完大三回来,”秦姐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消化过的事,“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某一天,他来厨房找东西,我们说着话,然后就……走到那一步了。”她停了一下,“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端起杯子,又放下,“在那之前,我是你们街上最能说别人闲话的人,什么人家的事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然后那件事生之后,我一夜之间变成了那个最怕被人说闲话的人,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就是你以前随手做的那些事,有一天压进了你自己头上。”
她直视着陆若琳,“所以,我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至少,从三年前就不是了。”
陆若琳把杯子放下,轻声说,“谢谢你,秦姐。”
“你不用谢我,”秦姐摆了摆手,“我那天闯进来,是我不对,但说实话,我进来之前就猜到了一半了。”
陆铭往前坐了坐,“那天,你看见了什么,秦姐?”
秦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们出去那晚,我出门遛猫,看见你们在门口,”她说,“那个吻……”她停了一下,摇摇头,“那不是一个儿子和妈妈的吻,任何人看见都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陆若琳把头低下去,耳根有点红。
“我当时脑子里就转上了,”秦姐继续说,“后来你们回来,我在厨房那边经过,窗帘没拉严,我……应该直接走的,但是我没有,就又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你弯着腰,陆铭在你后面,”她简短地说,“我大概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然后我进去了,这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太冲动了。”
陆若琳把脸抬起来,看她,“那后来你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个表情,”秦姐轻声说,“你被我吓到了,他护着你站在那里——我一看那个,就想起了三年前肖恩和我的事,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的什么,所以我走了。”她停了一下,“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走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找你们,让你们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沉默了片刻,陆若琳站起来,走过去,把秦姐的手握住,“没事,秦姐,”她说,“那件事反而让我们两个想清楚了很多东西,算起来还是帮了我们。”
秦姐抬眼,“是吗?”
陆若琳没有说话,把左手举了一下。
秦姐愣了一下,看见那枚戒指,眼睛亮起来,“这是……”她把陆若琳的手拉近,仔细看,“天哪,”她低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抬头看陆铭,“你买的?”
“嗯,”陆铭站起来,走过来,把母亲从椅子上带过来,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绕住她腰,“一克拉多的,珠宝师说,按我描述的那个人,配这个才够。”
秦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那种真实的、带着一点湿润的笑,“你们……你们真的是,”她摇了摇头,“让人看了就想哭,”她把眼角的水分点掉,“陆铭,你真的挺出息的,”她说,“真的,把你妈妈照顾成这样,我说不出来,但是看着就是对的。”
陆铭低头,把下巴搁在母亲的头上,“秦姐,我就一个想法,”他平静地说,“我爱这个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疼,有人在乎,她是我的。”
陆若琳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压着,没说话。
秦姐把眼泪点了点,“行,我相信你,”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到桌上,“不多打扰了,我就是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让你们安心,还有……”她停了一下,“肖恩下个月回来,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他。”
“当然,”陆若琳说,“一定。”
秦姐走了之后,他们两个继续在躺椅上晒太阳,她的腿搭到他腿上,他给她抹防晒,从小腿往上,顺着小腿肚,膝盖后侧,他的手掌在她皮肤上慢慢推,她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秦姐真的是……不一样的人。”
“是,”他说,“比大多数人要好。”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随口问。
他想了想,“为什么。”
“就是在想,”她说,“以后如果……”
他把手停下来,“如果是儿子的话,叫什么?”
“还不一定,”她懒懒地说,“先等等看,不着急。”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她腿上的防晒推均匀,手停在她膝盖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晒着。
但过了一会儿,她把眼睛睁开,把腿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小铭,我们认真聊一下,”她说,语气换了,是那种工作状态里的平静,“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办。”
他把杯子放下,“说。”
“我们不能留在东海市,”她说,“秦姐知道,她不会说,但她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人察觉到什么,我没有把握,这里是我这些年建起来的所有东西,但是……”她停了一下,“但是如果留着,就是把我们两个放在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地方。”
“我知道,”他说。
“我的部分好解决,”她继续说,“律师执照跟人走,案子可以分批转移,换个城市重新挂牌,专业的东西不归零,”她把视线放到水面上,“难的是你。”
“我叫陆铭,”他说,“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出来了。”
她看着他,“我在想能不能通过法律的办法处理一部分,”她说,“某些省份的户籍有特殊流程,或者……有没有可能,让你在档案上的身份,和你实际生活里的身份,变成两件不同的事。”
“这条路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