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脸,只露了半张面孔,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哦?那有什么关系吗?”
书房的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
毕业典礼那天,五月的太阳晒在操场上,白晃晃的,学生们都簇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手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接过毕业证书,对着镜头摆了个正常的姿势。
但我在想外公外婆。
不是那种很沉的悲,是一种柔软的、有点钝的疼——我想到外公喜欢站在角落看热闹,喜欢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不参与但很满意的神情。
我想到外婆会穿她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出来,然后在拍完照之后拿出手绢擦眼睛,说擦什么擦,这有什么好擦的,然后继续擦。
他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群里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们的,但今天空着。
妈妈来了。
她站在人群边上,看见我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住我,没有说太多,手握得很紧,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好孩子”,就这样。
晚上本来约了雅琪去外面聚,我和她去了两个地方,但我明显不在状态,就是跟着走,话也不多,杯子里的东西喝了一半就搁在那里了。
雅琪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说“在想外公外婆。想让他们能看到今天。”
停了一下,我又说“还有就是……我妈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我有点放心不下她。”
雅琪没有问,没有评论,就是坐在那里,让我说完,然后说“要不然我们买点吃的,去你家,陪你妈看个电影?”
我看着她,说“你确定?”
她说“你有完没完,我说想去就是想去。”
我说好。
我们去菜场旁边那家卤味摊子买了一大袋东西,鸭脖、卤豆干、酱牛肉,又加了两包薯片,雅琪提着袋子走在旁边,说“你一直说要让我看那个法国导演的电影,克鲁佐的,《恐惧的代价》和《恶魔》,今天看不看?”
我说看。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准备她自己的晚饭,听见开门声,站在厨房口往这边看,表情惊讶了一下“你们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要出去玩吗?”
我说不想出去了。
雅琪接了一句“我也不太想,本来就想安静待着,陆铭一直要我来看你收藏的那几部片子,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妈妈刚要说什么,我把那袋卤味往她面前一送,然后从书架上把两张碟片抽出来,递到她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立刻亮了。
“克鲁佐,”她翻过来看背面,“《恐惧的代价》和《恶魔》。”她顿了一下,语气里有点像少女的东西,“蒙当在里面真的帅得要命。”
三个人窝进客厅。
我把灯调暗,雅琪把零食摊在茶几上,妈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三个杯子,用一种压低声音的、带点儿秘密感的语气说“今天特殊,算了。”
电影开始放的时候,我坐在沙中间。
左边是雅琪,右边是妈妈。
我左手绕过雅琪的肩膀,右手搭在妈妈背后。
屏幕上黑白的光影流动着,卤味的香气混着红酒的涩味飘在空气里,两个人的体温从两边传过来,不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气息,但都是真实的,都是在的。
我没有去分析那种感觉,也没有试图把两边区分开来。
雅琪的温度是明朗的、干净的,带点棉质T恤的柔软。
妈妈那边是另一种——沉的,有重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那个温度里头,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得到。
我知道这个时刻是脆弱的,像玻璃,像水面的浮光,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打碎它。
但它也是平衡的。
罕见地平衡。
我就这样坐着,没有动,电影在放,三个人都安静,我喝了一口红酒,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重新看向屏幕。
……
大一就这样结束了。
我一边上课,一边在想清楚自己真正要走的路。
我喜欢做菜,也擅长做菜,在味鲜楼这一年多,刘叔说我做事有条理,脑子好使,已经开始带着我接触东海市几家餐厅后厨的人。
外公外婆留的那笔钱放着,我在想能不能同时去修厨师方向的进修——东海厨艺学院有个短期研修班,学费不贵,时间和课表可以叠起来。
最后我说服了系主任,拼了一个饮食文化与历史方向的自定义专业,加商业管理辅修。
妈妈看了方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说这个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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