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雅琪在走廊追上我的那天,我正低着头往教室走。
她叫住我,开门见山,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我想说清楚,”她说,“刚开始我是想拒绝的。”
我没说话,等着。
“听说你这个人高冷,不好相处。”她顿了一下,“但你约的那两部电影不一样。不是什么情侣档。”
我说,只是想找个愿意认真看电影的人。
她打量了我一秒,说“行,那就去吧。”
就这样定下来了。
我把约会的事告诉妈妈,本以为她会叮嘱几句,随口应一声。
结果她的反应比我还大。
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文件,连声说“太好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动——像某根长期绷紧的弦忽然松开了一格。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委屈。是理解,勉强算是理解。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从来没有真正让自己喘过气。她希望我有自己的生活,这是对的。我知道这是对的。
但在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难过。
……
那天我们看了两部。第一部是《潘神的迷宫》,第二部是《美女与野兽》。
黑暗里,银幕上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突然转过身,雅琪轻轻地,把手搭在了我手背上。
我没动。
她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
电影散场,我们找了家路边小馆,点了几样家常菜,随便吃了点。
雅琪话不多,但说起电影来观点很准。
我讲到《潘神》里那个无眼怪物的隐喻,她听得认真,然后问了我一个很精准的问题。
我当时大概说得有点停不下来。
告别时她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然后踮起脚,在我嘴角轻轻碰了一下,转身就走了,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走了很久。脑子里热烘烘的,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什么都好,什么都值。
但走着走着,那种飘就散了。
我脑子里绕来绕去的,还是我妈。
……
我和雅琪就这么交往了。
她直接,不绕弯子,跟她在一起不累。
我喜欢她,也尊重她。
只是那种喜欢,始终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没能再往里走一步。
我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清楚。
高三那个夏天,我快满十八岁了,外公开始提退休的事。妈妈那年拿到了她人生里第一笔合伙人分红。
有一个周日晚饭后,我们还没离开餐桌,妈妈把手机收进包里,抬起头,说——
“我签了一套房的合同。”
外公外婆对视了一眼。
“青柳路。”妈妈说,“三居室。”
外公沉了一下。以前他拦过好几次,每次都成了。这一次他看了看妈妈的神情,大概看出来这回不一样了,缓缓点了头“好。恭喜你。”
没有反对。
我当时心脏跳得很快,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妈妈和我两个人,搬进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过好多回,每次都得强迫自己把后面那些有的没的全部剪掉,只留住“搬家”这两个字。
没用。
……
去新家看房那天,我先看了前院两棵很大的枫树,又扫了一眼普通的三居室格局——白墙,深蓝百叶窗,光线不错。
然后妈妈推开后门。
我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