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种微妙的、不太自然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妈收拾碗筷去洗,我爸坐在沙上看电视,我回房间继续打游戏。
三个人各据一隅,但这8o平米的空间小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头,每个人的呼吸都能被其他人听见。
九点多的时候,我出去上厕所。
路过客厅,看到我爸歪在沙上打瞌睡,手里的遥控器快要掉到地上。
电视里在放一部都市剧,男女主角正在接吻——画面上两个演员嘴唇贴着嘴唇,配着煽情的Bgm。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
“小宇?”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还没从瞌睡里完全醒过来。
“嗯,我上厕所。”
“哦。”他直了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刚好演到接吻的特写镜头,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匆忙换了个台。
那两秒钟里,我从侧面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是那种被什么刺痛了的表情。
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沙上站起来了。
“我去睡了。”他朝主卧室走去,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你也早点睡,别玩太晚。”
“知道了,爸,晚安。”
“晚安。”
主卧的门关上了。
我妈从卫生间出来,头是湿的,脸上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水润光泽。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睡裙,薄薄的丝绸质地,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
领口开得不算低,但丝绸贴在身上,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部——
我赶紧把目光转开。心跳不争气地加了。
“你爸睡了?”她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刚进去。”
“那你也早点睡,第一天回来,坐车也累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头,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沐浴露的清香再次钻进我的鼻腔。
比白天更浓,更好闻。
湿漉漉的头垂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脖子上,衬着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幅——
停。
“妈,晚安。”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晚安,小宇。”她在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6o瓦的白炽灯泡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朦胧。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异常——像是映着灯光,又像是映着别的什么。
“睡吧。”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直到脚下的拖鞋底粘在地砖上出嘎吱一声,才回过神来。
赶紧逃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没有锁,这个房间的门锁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坏了,一直没修。
————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没开——我房间的空调去年就坏了,我爸说等今年夏天再修,结果到现在也没找人来。
闷热的空气像一张湿毛毯一样裹在身上,汗水从背部渗出来,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我只穿了一条内裤,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凉风。
窗外的蝉鸣声在夜色里变得更加嘹亮,此起彼伏的,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噪音生器。
偶尔有摩托车从楼下的巷子里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然后一切又恢复了令人心烦的蝉鸣。
我睡不着。
不仅仅是因为热。
今天生的那些事情,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回放,像是一部我被迫观看的电影。
我妈的目光、她捏我胳膊时多停留的两秒、她弯腰时敞开的领口、她在厨房里碰到我手时那一瞬间的触电感、她换了那条淡粉色睡裙后走过我身边时飘来的沐浴露香味、她在走廊灯光下回头看我时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这些画面像拼图碎片一样自动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幅我不敢看、也不愿看、但又忍不住一直看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