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在暗里。
他转过身,跟着那个阴柔的太监穿过暗巷、翻过矮墙、挤出铁门。一路上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把命交出去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感觉。
他做了选择。
对的还是错的,已经不重要了。
骰子已经扔出去了。
马车在老柳树下等着。哑巴车夫看见他出来了,跳下车辕,替他掀开了车帘。
安怀比钻进车里。
车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夜色隔在了外面。车厢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赏花宴。
腊月二十三。
还有六天。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抽搐。
马车在夜色中驶回安府。
宫墙上的铁灯笼在风中晃了一下。光摇了摇,又稳了。
那扇嵌在宫墙里的铁门重新关上了。从外面看过去,又是一面完整的、滴水不漏的青灰色墙壁。
没有门。
什么都没有。
像那场深夜的密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长春宫里的红烛还亮着。
岚贵妃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从榻边的暗格里抽出一张信笺。信笺是雪白的洒金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她提起笔。
蘸墨。
落笔。
写了两个字。
云落。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蜡烛烧到了最短的一截,烛芯开始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火焰摇摇欲坠。
她把信笺折好了。
放在暖炉的铜盖上。
纸被炉子的余温烘着,边缘微微卷起来。
像一片即将燃烧的叶子。
还没烧。
快了。
连同她的不喜,也葬在这堆灰烬里。
"青杏。"云落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种温柔比刀子还让人受不了。刀子割下来你还能叫一声疼,温柔却让你连叫的借口都没有,只剩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逼你。"云落说。"你要是不想说,现在就可以走。门开着,外面没有人拦你。你出了这个院子,可以回你的屋子里去,明天照常当差。什么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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