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臣是来给娘娘报信——"
"你敢的。"岚贵妃的嘴角又弯了。"不过没关系。本宫和你,确实是一条绳上的。你沉了,绳子会拽本宫一把。本宫不喜欢被人拽。"
她站起来了。
银狐裘从她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绛紫色襦裙下一段雪白的脖颈。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夜风涌进来,吹得烛光一阵摇晃。竹影映在窗纸上,像一把把摇动的剑。
"腊月二十三,小年。"她的背影对着安怀比。声音飘出去,被夜风扯
;得断断续续的。"本宫要在长春宫办一场赏花宴。请各府的夫人小姐来赏梅。"
安怀比没有接话。他隐隐觉得这话的走向不太像是在讨论宴席。
岚贵妃转过身来。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罩在一半明一半暗里。明的那半张脸端庄雍容,暗的那半张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云落。"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像一条蛇吐着信子,嘶嘶的。
"容子熙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进宫。赏花宴是本宫的地盘。请帖发出去了,她不来,是抗旨。来了——"
她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间隙里,她的手指攥紧了暖炉。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一根一根的。
"来了,就不用走了。"
安怀比的后脊梁又开始冒冷汗了。
可这回的冷汗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奋。像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了赌桌,骰子在碗里转,还没停。没停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娘娘打算怎么做?"他问。
岚贵妃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回软榻前,重新坐下来。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安怀比,你替本宫办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陆春娘那些东西——不管落在谁手里了,你给本宫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毁掉。毁不掉——"
她看着他。
那眼神像两枚钉子,钉在他脸上。
"那就让拿着那些东西的人消失。"
安怀比跪下了。
"臣明白。"
岚贵妃靠回了软榻上。
暖炉捧在怀里,红烛的光在她脸上跳着。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道弯弯的阴影。面容是安宁的。呼吸是平稳的。像一个在冬夜里安然入眠的美人。
可她合着的眼皮底下,眼珠在转。
一下。
两下。
在黑暗里谋划着什么。
安怀比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的金。那线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