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啐了一口,摇头嗤笑:“硬气得很!就说那信不是他写的,还一个劲地说要见殿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殿下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说完又一脸讨好地看着行风:“风统领您放心,进了这水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看老子慢慢磨掉他这身硬骨头!”
行风没有理会狱卒的粗鄙之言,只皱着眉地看向林砚,身体上的痛苦固然难熬,可更折磨人的是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寂静,这足以消磨一个人所有的理智。
他记得那个名为天苟的九霄阁逆贼,不管如何严刑拷打都没有吐露半个字,直到被关在了这水牢里,不到三个时辰便开始崩溃求饶,交代了一切。
第73章审讯
坚持
行风走到水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之人。
水面黑沉,倒映着壁上昏暗的灯火,早在殿下第一次带林砚来镇安司时他便怀疑过,一个来历不明、无族无宗的平民书生,偏生容貌和王玄微那般相像,心性更是异常沉稳,引得殿下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天下初定不过三载,连年战乱之下,即使是以镇安司的手段,要查实一个无根无底之人也着实不易,这才耽误至今,却不想,这人竟真是九霄阁的人。
行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在这水牢里却带着浸入骨髓的无形压迫:“林砚,长公主殿下有令,命我来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过水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你与九霄阁,究竟是何关系?潜伏公主府,目的为何?”
水中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湿透的黑发粘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滑落。
他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半阖着,黯淡如蒙尘旧玉,却依旧深的看不见底。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
“我要见殿下……”
说完,头颅再次无力地垂下,仿佛用尽了积攒的全部力气,重新变回那具沉默的没有声息的尸体。
一旁候着的狱卒“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风统领您看,我就说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打从关进来,水也泡了,饿也饿了,愣是油盐不进,除了要见殿下,屁都不肯多放一个!”
行风凝视着浸泡在水中的少年,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沉声吩咐:“先抽三十鞭。”
狱卒闻言,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兴奋,如同一只嗅到血腥的鬣狗。
“是!”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奔向墙角绞盘,双手攥紧冰冷的铁柄,骤然发力。
“哗啦——”
铁链瞬间剧烈震颤,池中污水翻涌,水花四溅,那具几无生机的身体,从池中被拖拽上来,悬吊在半空。
狱卒从一旁的盐水桶中取出一根黝黑的长鞭,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一根真正的审讯刑鞭,与寻常马鞭截然不同。
鞭身长达五尺,以三股浸过桐油的熟牛皮绞编而成,鞭尾分成细密的七股,每一股末端皆系着细小的倒钩铁刺。
这样的鞭子,一鞭下去,不仅是撕裂皮肉的剧痛,更是盐水渗入伤口的灼烧。
狱卒高扬着鞭子走到水池边,目透凶光,一脸狰狞。
“啪!”
一声烈响划破牢室,黑色的长鞭如同残忍的毒蛇,狠狠抽在林砚胸膛之上。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呼从林砚喉底逸出,月白的襕衫瞬间撕裂,绽开一道狰狞的血痕,殷红的血珠被鞭尾的倒钩带起,飞溅在昏暗的囚室。
“招不招!”狱卒厉声喝问。
林砚头颅高高扬起,瞬间又无力地垂下,湿发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惨白的下颌和紧抿的白唇,却依旧没有回答。
“啪!”
第二鞭狠狠落下,和第一鞭交错形成一个狰狞的十字。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偌大的水牢中,只有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和抽打在血肉上的沉闷钝响,以及那始终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和痛哼。
“……我要见殿下。”
声音嘶哑,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狱卒冷哼一声再次高高扬手,“啪!啪!啪——!”
囚室内血腥气渐渐浓烈,狱卒却抽得兴起,他将手臂抡圆,每一鞭都用尽全力。这人真带劲!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般能熬的犯人了。
汗水从狱卒额角滑落,喘息声渐渐粗重,他一边挥鞭,一边恨声骂道:“让你嘴硬!让你不招!进了镇安司还想见殿下?你当你是谁?”
又是连着的三鞭,密如骤雨。
林砚身体在空中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终于,压抑不住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脊背弯成一张痛苦的弓,随即又无力地弹回。
三十鞭终于完毕。
狱卒喘着粗气收回手,鞭尾犹自滴着混了盐水的血珠。
林砚头颅低垂着,胸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破碎的月白衣衫蜿蜒流下,又顺着腿侧,无声地滴入脚下污水,晕开一圈圈淡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