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身着黑色轻甲、腰佩长刀、气息冷肃的侍卫应声而入,脚步铿锵。他们本是萧韶今日带来,准备为林砚撑腰的护卫,此刻,却成了押解他的狱卒。
萧韶抬手,指尖冰冷地指向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把他给我拿下,押送镇安司,关入……水牢候审!”
“是!”两名玄甲卫行动迅捷,一左一右铁钳般扣住林砚的双臂,不由分说便向外拖去,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自始至终,萧韶没有再抬眸看他一眼。
即使是在他被粗暴地押着,踉跄地经过她身侧的那一刹那。
因此,她也没有看见,林砚在被拖出厅门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那眼底深藏的,是刻骨的绝望和痛楚,是哀寂的诀别和心死。
仿佛穷尽此生最后的光亮,只为将她的身影,深深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萧韶站在原地,身形僵硬,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殿下三思啊!”杜旭初惊得手足无措,扑到近前声音甚至带着哭腔,“何至于关到镇安司?那、那可是会死人的地方啊!”
他以为最坏也不过驱逐出国子监,怎么会被关入镇安司,他听父亲说过,那可是传闻中的人间炼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玄微紧紧盯着萧韶含泪的眼眸,心中剧震,林砚被带走的得意瞬间被尖锐的刺痛取代。
乐真她,竟然为了那个替身,哭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骄纵、愤怒、得意、脆弱……他见过她各种情态,却独独没见过她为哪个男子落泪。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瞬间劈入他的脑海——
苦肉计!
好一个林砚!好一招将计就计!
他是算准了萧韶对九霄阁的极端憎恶,也算准了在这般铁证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只会徒惹乐真恼怒,于是,他索性承认下来,将自己打入最绝望的境地。
故意引得乐真为他心痛,为他哀伤。
而一旦乐真日后冷静下来,发现这封信的疑点,发现林砚是被冤枉的……届时,今日他所有坐实的罪名,所有受过的折磨,都会变成刺向乐真内心的毒刺,化作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而愧疚与心疼,有时远比爱意更加牢固有力。
王玄微心中又惊又怒,背脊一阵发凉。林砚这是要用他亲手递上的刀,反过来雕刻自己在乐真心中无法动摇的地位。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竟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作赌注。
王玄微心中陡然一狠,藏在袖中的双拳攥的咯吱作响。为今之计,必须在他这苦肉计生效之前,彻底坐实他的罪名,让他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第72章水牢
囚禁
随着林砚被押解出厅,戒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氛围粘稠得令人窒息。
萧韶僵立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眼底仍是一片冰冷的赤红。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强行碾平最后一丝波动的情绪。
“去林砚的号舍。”她开口,脸色如同覆上一层坚硬寒冰,“本宫要亲自搜查。”
“是,殿下请随下官来。”李济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在前引路。
杜旭初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搜查林砚的号舍,那不就是要搜查他的?
国子监内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通往号舍区的路径曲折幽深,倒并不如何炎热。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紫竹林,便是监生们居住的号舍,林砚所居的玄字十七号,是一排号舍中最靠里的一间。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映入眼帘。
两张窄小的硬板木床靠墙而放,窗边各放着一方长条的榆木书案,一个堆着杂乱的器物,一个却整齐码放着经史典籍和课业策论。
而就在那张堆放整齐的书案右上角,一尊香炉静静地蹲踞在那里。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其上,反射出一片耀目的金色光泽。
正是那日在公主府库房,林砚不慎碰倒,又被她赠予他的那尊鎏金香炉。
他曾笑着告诉她,带去国子监,置于案头,睹物思人。
言犹在耳。
可此刻,却像一记蓄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冷汗自脊背沁出,熟悉的疯狂克制不住地从心头一点点涌出,终于烧毁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智。
萧韶双眼陡然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猛冲上前,她双手抱起香炉,高高举起,没有片刻犹豫地狠狠砸向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
“砰——哗啦!!!”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鎏金香炉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鎏金片、陶土的胎体、四散迸溅,一地狼藉,仿佛击碎了某种虚幻的假象。
“殿下!”李济被萧韶这突如其来的暴戾举动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韶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未定,赤红的眼眸死死盯向满地碎片,目光倏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