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动了动手,掌心和手指布满檩痕、肿胀未消,哪怕只是简单的弯曲这种动作,都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林砚眉头皱了皱,恍若未觉,强迫自己握住笔,可惜因为微颤的指尖,落下的第一笔便歪斜失控,墨迹污了一大片。
“越祈,换张纸。”林砚声音冷淡。
越祈咬牙扯掉废纸,重新铺开一张。
林砚面无表情,再次执笔。
这一次,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笔走龙蛇,毫无滞涩,仿佛那只手从未受过伤。
他一边飞快地书写,掌心一边不断地淌出温热的鲜血,滴滴答答,林砚却似毫不在意,只用笔尖划过血渍,以血为墨,继续书写。
“公子!”越祈看得眉头紧皱,再也忍不住,急声道,“要不……缠上纱布再写吧?这样流血不止不是办法!”
“不必。”林砚头也未抬,淡淡拒绝。
缠上纱布固然能吸血,但厚厚的束缚会让手指失去灵活与敏锐,写出的字必然僵硬变形。
他记得她曾夸过他的字,而这也是他唯一入得她眼的东西。
二月末的夜,寂静深浓。偏殿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林砚压抑到极致的、偶尔泄露出的沉重喘息。
窗外,一道纤细窈窕的人影,已不知悄然伫立了多久。
萧韶披着玄色织金斗篷,几乎完全融于浓稠的夜色。她静静地站在窗外,透过未曾关严的窗缝,能清晰地看到室内烛光下,少年单薄挺直却微微颤抖的侧影,看到他右手执笔,悬腕书写。
单看这写字的动作似乎和常人无异,然而那不受控制、细微颤抖的指尖,和那惨白布满冷汗的侧脸,无不彰显出他此刻正忍耐着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
本以为胸腔里那股盘旋不去、无处安放的怒火,会因此平息,却不想被搅动得更加烦乱汹涌。
明明以前她最喜他的隐忍,喜欢他无论被施加何种折磨都默默承受,不求饶、不反抗的驯服,这让她感到安全,感到掌控。
可此刻,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执行她的命令,她却只觉得生气、愤怒。
气他从国子监回来,只给她一句干巴巴的“尚可”,气他被人欺负,却对她只字不提,气他此刻明明痛苦难熬,却依旧不肯向她开口求饶。
仿佛无声地画下一道界线,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窗内,又一滴血淌下。哪怕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几乎要湮没神志,多年严苛训练烙印在本能里的警觉,却让他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窗外那道,极其轻微、近乎与夜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均匀,绵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她,并且正在生气。
林砚沾满血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若是一个时辰前,他还会心存妄想地以为她是来替他上药,可如今他明白,她深夜来此,是来欣赏受刑者凄惨的现场,确认她的权威无可置疑。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他仿佛对窗外的窥视毫无所觉,擦去额角冷汗,重新铺开一张纸,执起那杆此刻对他而言仿佛有千钧重的笔,继续这酷刑一般的抄写。
既然她想看,他又如
何能扫她的兴。
窗内烛火煎熬,窗外夜色深沉。一窗之隔,两人之间,似乎树立一起一道难以逾越的的无形壁垒。
萧韶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愤怒、烦躁、憋闷的复杂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她再也忍耐不住,“砰”地一声踹开房门,挟着一身夜间的寒气与骇人戾气,冲入了室内。
烛火被她带起的风刮得猛烈摇晃,林砚闻声抬头,尚未看清萧韶身影,腹部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呃——”林砚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从椅子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中的笔脱手飞出,墨汁溅了一地。
他狠狠皱眉,尚未回过神来,一只绣满繁复金线的红色踏云靴,已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踩上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多更点,我发誓!
第34章冲突
他在嫉妒王玄微
“咳……”胸腔被重重压迫,林砚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被迫仰躺在地,艰难地抬起头。
萧韶就站在他身前,玄色斗篷下是如火般的绛红宫装,映着她盛放到极致的明艳脸庞,那双凤眸在摇曳的烛光下,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与近乎失控的疯狂。
“呃——”林砚痛苦地闷哼一声,所有的怒意与疯狂,尽数化为践踏在他胸口的力道,胸前骨骼被大力地狠狠碾磨,带来阵阵钝痛与尖锐刺痛交杂的折磨。
萧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着被她牢牢踩在脚下,双拳紧攥却没有丝毫挣扎的少年。
因为疼痛和窒息而脸色泛青,长睫颤动,唇边染血,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清冷美感,像名贵的白瓷被狠狠砸碎,每一个碎片都折射出诱人的冷光。
越祈仍在屋内尚未离开,此刻心头已是巨浪滔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少阁主素来心高气傲,谋定后动,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如今竟被萧韶这般如同对待蝼蚁般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他体内内力激荡,几乎要按捺不住暴起出手。
“越祈,你先出去。”林砚用眼神警告,嗓音格外嘶哑。
“怎么,还有力气管别人?”萧韶冷嗤一声,脚尖猛然加力。
林砚眼眸剧烈一颤,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那双总是沉静温顺的眼眸,此刻因疼痛而氤氲着水光,却依旧清晰地映出她盛怒而扭曲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