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萧韶起初还问一句打一下,到后来,几乎成了连续的发泄般的责打。
书房内沉闷的击打声接连不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直到手臂都已有些酸软,才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的两只掌心已然红肿不堪,皮肤破裂,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微微颤抖的指尖落下,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暗红,也染红了她手中那白玉做成的镇纸。
她这才想起,明明十指连心,可方才不管她如何责打,这双手却始终没有缩回,更没有躲避。
这无疑是一双极好看的手,执笔挥毫时定然赏心悦目,此刻染上层层叠叠绽开的绯红,被疼痛折磨得微微颤抖,竟更有一种番破碎而残酷的美。
沉重的白玉镇纸,“咚”的一声砸落在地。
她心中那股焚烧一切的暴戾火焰,终于奇异地、缓缓地熄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
风从开着的窗棂吹入,萧韶后背一阵发凉,她伸手一摸——
她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熟悉的感觉……
萧韶瞬间惊觉,方才她竟是不知不觉间再次发病,甚至同样再次在不知不觉间,被林砚纾解了她的疯症。
她抬起眼眸,林砚被汗水打湿的脊背甚至比方才看着更加挺直,似乎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大颗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濡湿了鬓发,呼吸急促,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林砚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的轻喘,而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仍然极尽痛苦地平摊着。
“自己回房上药。”萧韶满意地看着温顺的少年,随口吩咐。
“谢殿下。”林砚的声音低哑,带着疼痛造成的轻微颤抖,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心情似乎再次好了起来,因为他。
他缓缓收回手,躬身行礼,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倒退两步,才转身,步履略显僵硬地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拢。
萧韶愉快地用过了晚膳。
按惯例,杜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杜太医,我记得你说今日贵公子从国子监休沐回家,你怎么还来请脉?”萧韶不解,杜太医早已向她告过假。
“是晴雪姑娘说殿下情况有异,请臣还是来一趟,好在殿下此刻脉象并无大碍。”
杜太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随口提起:“犬子旭初,在国子监多得林公子照拂,前几日不慎滑倒,还是林公子拉了一把,才未出大丑,今日归家便对林公子学问人品赞不绝口,特地托臣向殿下道谢。”
“对他的学问赞不绝口?”萧韶想起方才林砚的一问三不知,冷哼一声,“只是恭维话而已。”
杜太医连连摇头,“这可不是恭维,林公子不仅背诵精熟,于经义理解更是透彻,常有独到见解,连刘博士都当众夸赞过好几回。这少年,能得长公主殿下推荐入监,果然非凡。”
萧韶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拨弄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杜太医的意思是,林砚他不止熟读文章,于义理阐发亦颇有见地?”
杜太医捋须颔首,笑容温和:“这是自然。国子监藏龙卧虎,若只靠死记硬背,如何能得博士青眼?犬子虽顽劣,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听说前几日还有人拿难题刁难林公子,反被林公子从容化解,析理明义,切中肯綮,令不少同窗心服口服呢。”
萧韶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那方才在书房……他为何故意对那些问题,一概回答“不知”?
为何明明知道却要装作不知。
难道……他是故意的。
他并非不懂,他是在不满。
不满她这般毫无道理、近乎羞辱的考教,便故意不作答,用这种方式来沉默地抗议。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裹挟着冰雹的惊雷,狠狠劈进她才刚刚平息的脑海。
萧韶脑袋“嗡”的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随即,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的怒火,猛地涌上心头。
他竟然对她不满,他竟敢用这种方式,来反抗她的意志?
这种愤怒,莫名地比当初元景哥哥对她流露疏远与失望、比元景哥哥将她画作暴戾凶兽,来的更加浓烈、更加灼痛、更加令她难以忍受。
她猛地从软榻上坐直身体,“晴雪!”她扬声道,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尖锐。
晴雪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去告诉林砚,”萧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将书房里那本《尚书》注疏,给本宫抄写十遍。一字不错,一字不漏。明早卯时,本宫就要看到。”
晴雪心中瞬间骇然。
那本书厚逾寸许,字迹密麻,莫说十遍,便是抄写一遍,对于一双刚刚遭受重创责打的手而言,无疑是另一种酷刑。而且,明早卯时就要……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33章抄写
踩上他的胸口
杜太医尚未离开,仍垂手恭立在一旁,见萧韶神色变幻眉宇间似有戾气,连忙躬身告罪:“殿下息怒,可是臣哪句话说的不妥,惹得殿下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