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早饭的时候她全程没正眼看我。
粥盛了三碗,炒蛋分了三盘,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我爸在对面吸溜粥,吸得呲溜响,间或往嘴里塞一筷子咸菜。
我低头扒饭,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我爸放下碗擦了擦嘴“今天得去单位一趟,年底材料还没理完。估计中午回来。”
“那晚饭呢?”妈站在灶台边上,背对着我们刷碗。
“晚饭回来吃。你看着弄就行。”他穿好棉夹克,兜里揣了包烟,出门前回头补了一句,“你们俩在家别闲着,把堂屋对联贴了。”
门一关,院子里他的摩托车动了,突突突地开远了。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冲碗的声音。
我端着碗走到水槽旁边,把碗递过去。她接都没接,冷冷地从我手里抽走,指甲碰到我手指的时候猛地缩回去。
“妈。”
“说。”
“昨晚的事……”
“闭嘴。”她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到能弹回来,“大白天的,你给我把嘴闭上。”
我没再吱声,靠在门框上等她洗完。
她把碗筷码好,擦了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怒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见到的、藏着深层焦虑的严肃。
“你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嘴唇动了动“去隔壁……隔壁乡镇。找个药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买什么?”我装傻。
“你别装!”她一把扯下围裙摔在灶台上,声音骤然拔高又强压了回去,“昨晚你干的好事你自己不清楚?你……你没戴那个……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太阳穴上一根青筋在跳。
“毓婷。”我替她把话说了出来。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根,别过头去不看我。
“你一个大男人……你去隔壁镇买……这边药店的人都认识,传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我上楼拿了钱包和手机,套上棉袄出门。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她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我,手指攥着窗台上的抹布,嘴唇紧紧地抿着。
我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把帘子拉下来了。
……
骑了我爸那辆旧自行车,蹬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隔壁的王家镇。
路上的积雪化了一半结了冰,轮子打滑了好几次差点摔沟里。
到镇上的时候手指头都冻僵了,呵了半天气才伸直。
王家镇比我们镇大一圈,有条像模像样的主街,两边开着几家饭馆、五金店和两个药房。我选了条街尾那家看着人少的,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嗑瓜子。
“你好,有毓婷吗?”
她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帮人买的?”
“嗯,帮我姐买的。”
她哦了一声,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盒粉色包装的药片,放在柜台上“二十八。要票不?”
“不用。”
我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冷的。她递过来的时候又多看了我一眼,我塞进棉袄内兜里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