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张了张嘴,想把真相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陛下借壳刘禅的事,至今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这些人刚来,人心虽齐,可口风如何,还未可知。贸然把陛下的身份抖出来,万一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想着措辞,张通见他不语,只当他是为难,又往前磕了个头,声音斩钉截铁:“国公爷,您不用劝!我们一千多号兄弟,来之前就商量好了——这辈子,只跟着大唐陛下走。他刘禅要是敢拦着,我们就……”
“就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殿后传来。
张通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个声线里的威压了。哪怕隔着十几年,哪怕隔着生死,他也忘不掉——这是金銮殿上,天子降旨时独有的语气。
可他不敢想。
他慢慢转过头,心终于彻底凉下来。
偏殿的后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两个内侍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
能在皇宫外朝的偏殿里,让内侍这般恭敬伺候的,除了那个蜀汉皇帝刘禅,还能有谁?
张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刚才那些话——骂刘禅是昏君、是废物,说宁死不给他卖命,说他敢拦着就反了他……全被正主听了个一清二楚。
“靠!”张通心里想。
可他只是脊背一挺,非但没跪,反而往前站
;了半步,不动声色将李靖挡在身后,朗声道:
“方才所言,全是我等自作主张,我们早有谋反你这狗皇帝之意,但与同我们一起来的马贩无关,也与李先生毫无干系!一切罪责,由我几人承担!”
身后赵大、王龙、刘岳也齐齐站直,腰杆如枪,无一人屈膝,无一人露怯。
他们是大唐埋骨的死士,纵是再死一次,也绝不跪这扶不起的庸主。
殿内瞬间死寂。
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传来怒喝,只有一句平静的问话:“张通。”
张通心里一跳。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贞观十八年,征高丽,安市城,为掩护伤兵,身中三箭而亡。”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飞骑营校尉,跟了朕十二年,从渭水之盟,一直打到辽东。”
朕。
他说朕。
张通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年轻人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说你这辈子,只认大唐皇帝。那你抬头看看,朕是谁?”
张通颤抖着抬起头,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这张脸,他不认识。
可这双眼睛——
他见过。
渭水河边,那个人单骑六骑,直面突厥十万大军,眼里就是这样的光,沉稳、锐利,带着睥睨天下的底气。
虎牢关前,那个人带着三千玄甲军,直冲窦建德十万军阵,眼里就是这样的光,悍勇、炽热,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
凯旋那日,那个人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上,看着城下跪拜的将士与百姓,眼里就是这样的光,温和、厚重,带着护佑万民的温度。
张通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眼泪却先一步砸在了青砖上。
“你……你是……陛……陛下?”
“朕是李世民。”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殿内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张通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轰鸣。
李世民。
他是李世民。
他是大唐的贞观天子。
他也是……他们刚才骂了半天的刘禅?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