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接过文书翻来覆去看,路引、通关文牒全齐,挑不出半点毛病,赶紧挥手放行。
城楼上,李世民看着队伍进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淡定劲儿。
飞骑!
这就是他的飞骑!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连人带马带家伙事儿,全须全尾地来了。
——
李靖这几天心情不错。
他每日在兵部处置公文,日子过得安稳充实。
这天午后,他正翻检军防档案,忽然有吏员来报:北门来了一大批马贩,带着上千匹健马,说是专程来投军的,需兵部派人接应核验。
李靖放下公文,当即骑马往北门去。
远远便见乌压压一片马队,一千多匹河西良马神骏非凡,马上的汉子个个肩宽背阔,腰挎横刀,背负角弓,坐姿笔挺如松,哪怕混在市井人流里,也藏不住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军人气概。
李靖勒住马缰,眯眼细看。
忽然,他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那领头的汉子,眉眼、站姿、甚至勒马时指节发力的习惯——
那人也恰好抬眼,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定住了。
;李靖的瞳孔猛地收缩。
“卫……”那人刚脱口半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了滚。
李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定,周遭的兵卒、路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你……”李靖的声音有些发哑。
那人忽然单膝跪地,声线压得平稳:“草民张通,见过李先生。”
李靖垂眸看着他。
张通。
大唐飞骑营校尉张通。
贞观十八年,征高丽,安市城下,为掩护伤兵身中三箭,力竭而亡。是他亲自去灵前吊唁,亲手给这位老部下盖上了大唐的军旗。
“起来。”李靖的声音沉了沉。
张通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周遭人越聚越多,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李靖翻身上马,只丢下一句:“跟我来。”
张通一挥手,带着身后三个头领,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李靖把人带进了兵部在宫外朝的偏殿,屏退了所有内侍,上了热茶,反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他们五人,空气瞬间松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李靖坐在主位上,指尖叩了叩案面。
张通几人对视一眼,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国公爷,您……您还记得末将?”
“记得。”李靖看着他,一字一句,“贞观十八年,征高丽,你灵前,你老娘拉着我的手,说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跟着陛下打一场胜仗。”
一句话,张通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身后三个头领也齐齐跪了一地。
“国公爷!末将……末将没想到,死了一遭,还能再见着您!”
“都起来。”李靖抬了抬手,“你们怎么来的这里,心里都清楚?”
“清楚!”张通站起身,抹了把眼角,“有个叫系统的东西,末将一闭眼一睁眼,就带着兄弟们到了这地方。脑子里平白多了许多东西,知道这里是三国蜀汉,知道现在的皇帝叫刘禅,也知道……我们死过一次了。”
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国公爷,末将斗胆问一句——陛下,在不在?”
李靖心里猛地一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国公爷,”张通抬起头,目光坚定,“末将是大唐的兵,这辈子,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只认贞观天子李世民这一个陛下。”
身后三个头领齐声附和:“我等只认大唐皇帝!”
“我们带着兄弟们来这,不是来给什么蜀汉皇帝卖命的。”张通的声音更沉,“末将没来之前,就听过这刘禅的名声——扶不起的阿斗,乐不思蜀的昏君!这种人,不配让我们大唐的将士给他弯一次腰!”
“对!”旁边的赵大梗着脖子开口,“咱们跟着陛下,平突厥、灭高昌、征高丽,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凭什么到了这儿,要给一个废物皇帝当差?”
“国公爷,您要是知道陛下在哪儿,就带我们去找他!”另一个头领王二往前跪了半步,眼眶通红,“如果陛下不在,我们也绝不给这刘禅卖命!”
“大不了就是一死!”最后一个汉子咬着牙,“反正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也不能丢了大唐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