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号,曹大林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来到合作社院里,看着那块“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木牌,心里百感交集。离开几个月,牌子上积了层薄雪,他用手轻轻拂去。
“曹主任,”身后传来王经理的声音,“这么早?”
“睡不着,”曹大林转身,“想想今天去县里怎么说。”
王经理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块牌子“这牌子立了五年了。五年前,咱们几个人,几杆枪,几把锄头,就敢立合作社。现在人多了,事多了,反而…难了。”
“不是难了,是复杂了,”曹大林说,“以前只管打猎采参,现在要管生态、管展、还要跟人斗。”
两人正说着,吴炮手也来了。老人背着手,看着东边渐渐亮起的天色“今天是个好天,宜出门。”
吃过早饭,曹大林和王经理准备出去县里。刚走到屯口,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下,郑队长从车上下来。
“曹大林!你回来了!”郑队长热情地握手,“听说你们在兴安岭收获不小?”
“郑队长,您消息真灵通,”曹大林笑道,“刚回来您就知道了。”
“林业系统有自己的通讯渠道,”郑队长说,“听说你们跟鄂伦春人合作了?这是好事,跨地区、跨民族合作,县里很重视。”
这话让曹大林心里一动“郑队长,我们正要去县里汇报,申请建立生态保护区。您看…”
“上车说,”郑队长拉开车门,“正好我要去县里开会,顺路。”
车上,曹大林把兴安岭之行的情况详细说了,重点说了鄂伦春人的保护经验、可持续展理念,以及他们想建立生态保护区的想法。
郑队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这个思路好。现在上头确实在提倡生态保护,但具体怎么做,大家都在摸索。你们有实践经验,有合作基础,有可行性。”
“但是王老板那边…”曹大林提起顾虑。
“王老板?”郑队长哼了一声,“他那套‘狩猎度假村’,县里也有人支持,说是能创收。但我看,那是杀鸡取卵。你们要是能拿出更好的方案,我全力支持。”
有了郑队长的支持,曹大林心里踏实了些。但郑队长也提醒“光有支持不够,得有真东西。你们的方案得具体,得可操作,得让县里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只是生态好处,还得有经济好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保护生态不能光靠情怀,还得让老百姓得实惠。曹大林想到了在哈尔滨山货店看到的价格差距,想到了合作社的产品卖不出好价钱的问题…
“郑队长,”曹大林有了主意,“如果我们能建立‘合作社直销点’,把山货直接卖到城里,价格翻几倍,社员收入增加,大家就更愿意保护山林了。这算不算经济好处?”
“算!”郑队长眼睛一亮,“这个好!保护和展结合,有说服力。”
到了县里,郑队长带他们直接去了林业局。局长姓张,五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听了曹大林的汇报,张局长很感兴趣。
“你们这个想法,跟省里的精神吻合,”张局长说,“省里刚下文件,要求各地探索‘生态保护与经济展相协调’的路子。你们有具体方案吗?”
曹大林拿出在火车上写的草案第一,申请以草北屯为中心,建立长白山南坡生态保护区;第二,在保护区内实行科学狩猎、可持续采集;第三,与鄂伦春合作社建立联盟,共同保护、共同开;第四,在县里或市里设立合作社直销点,减少中间环节,增加社员收入。
“这个第四点好,”张局长指着草案,“让老百姓得实惠,他们才会真心保护。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有销售渠道吗?”
“暂时没有,”曹大林实话实说,“但我们在兴安岭看到,同样的东西,在产地卖三块,到哈尔滨卖三十块。如果我们能建立自己的渠道…”
“渠道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张局长说,“县供销社正在改革,允许合作社直接对接。但前提是,你们的产品要有质量保证,要有规模。”
“质量我们有信心,”曹大林说,“规模…需要时间。”
“时间我给,”张局长很爽快,“这样,你们先回去,把方案细化。特别是保护区范围、管理办法、监测措施,要写清楚。一周后,我带人去你们那儿考察,如果可行,就向县里正式申报。”
这个结果比曹大林预想得好。有局长支持,事情就成了一半。
从林业局出来,郑队长说“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吉普车开到县城边上的一个院子,门口挂着牌子“长白山县山货收购站”。院里堆着各种山货人参、鹿茸、蘑菇、木耳…
“这是县里统一收购山货的地方,”郑队长介绍,“价格…你们自己看。”
曹大林看了收购价目表野山参,每两八元;鹿茸片,每两十五元;松茸干,每斤二十元…比哈尔滨的零售价低了三四倍。
“这么低?”王经理忍不住说。
“中间环节多啊,”收购站的工作人员解释,“我们收上来,卖给地区供销社,地区卖给省里,省里再分销到各地…每层都要赚钱,到你们手里就剩这点儿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曹大林更加坚定了建立直销渠道的想法。
回草北屯的路上,曹大林和王经理商量具体方案。保护区范围怎么划?管理办法怎么定?监测措施怎么做?这些都需要详细规划。